“来,大家抽烟。”
“一人一根,算是替我们家有为跟大伙道谢。”
工人们纷纷围了上来。
“那我们可得沾沾特等功的喜气!”
“这烟抽完,我今天干活肯定比平时有劲。”
“你少扯,技术不好,抽什么都白搭!”
车间里笑声不断。
消息却没有停在第一车间。
短短半个小时,食堂、仓库、机修、翻砂和锻工车间全都知道了。
“易中海家的侄子,十岁立了特等功!”
这句话顺着厂房一路传。
有人听完惊叹。
有人觉得不可思议。
也有人捏紧了手里的锤柄。
锻工车间里,刘海中听见消息,手里的锻锤停在了半空。
刘海中举着锻锤,却迟迟没有砸下去。
报信的年轻工人站在旁边,仍旧说得眉飞色舞。
“刘师傅,这事全厂都知道了。”
“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亲自去了一车间。杨厂长给易师傅点烟,李副厂长还塞给他一整包特供烟。”
“后面工会和技术科的干部也去了。易师傅两个口袋全让烟和票塞满了!”
刘海中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易中海凭什么?
同样住九十五号院,同样是高级工,同样当了这么多年管事大爷。
以前易中海最多比他工级高一点,在院里的名声好一点。
现在倒好。
易有为拿了特等功,厂长、副厂长全跑去递烟。
自己这个二大爷别说特供烟,平时见到厂领导,想凑上去说句话都得找机会。
“师父,铁坯温度要过了。”
旁边的徒弟提醒了一句。
刘海中回过神,一锤砸下。
铁坯被砸得火星四溅。
他又连砸几锤,这才将锻锤放到一边。
“易中海也是个蠢货!”
这一句话说得很响。
附近几名工人全都看了过来。
刚才报信的年轻人愣了愣。
“刘师傅,易师傅家出了特等功,怎么还蠢了?”
刘海中背起双手,摆出教育人的姿态。
“你们只看见表面,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。”
“有为立了特等功,说明上面对他重视。”
“杨厂长和李副厂长以前都说过,要提拔易中海去当干部。易中海当时居然拒绝了,说自己只想在一线干活。”
“他要是聪明,就应该趁这个机会答应下来。”
“有这么一个侄子在后面撑着,他进科室当副主任,过两年再升主任,谁敢拦他?”
锻工车间安静片刻。
随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。
笑声很快连成一片。
刘海中脸色一黑。
“你们笑什么?”
一名跟他认识多年的老师傅摘下手套。
“老刘,我们笑你想得太简单。”
“有为能立特等功,是他自己的本事。老易要是真借着侄子的名声跑去当官,厂里人会怎么看他?”
“人家拒绝提干,就是不想拖孩子后腿。”
另一名工人也跟着说道:
“易师傅在一车间踏实干活,厂长照样亲自给他递烟。”
“这说明人家不用当干部,也能让领导尊重。”
“你倒好,天天想着当官。可你真当上干部,能让杨厂长给你点烟吗?”
周围又响起笑声。
刘海中抬手指向说话的人。
“我怎么不能?”
“我要是当了领导,肯定比易中海做得好。”
“他有这么好的机会都不知道抓住。不要可以让给我啊!”
一名年轻锻工没忍住。
“刘师傅,干部又不是院里的剩饭,谁不吃就能端给您。”
“再说杨厂长要提拔的是易师傅,又没提您的名字。”
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刘海中的痛处。
他板着脸喝道:“你懂什么?”
“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,还是六级锻工,带出的徒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论技术,论资历,哪一点不能当领导?”
站在旁边的几个徒弟互相看了一眼。
其中年纪最大的徒弟开口说道:
“师父,论锻工手艺,我们确实服您。”
“您教徒弟也没藏私,这一点没人说您不好。”
刘海中的脸色刚缓和几分,徒弟下一句话便跟了上来。
“可当领导不光看锻工手艺。”
“要看文件,还要做计划。您连车间月底总结都得让我们帮着认字,真进了科室,天天开会写材料,您受得了吗?”
车间里再次安静。
有人低下头,肩膀却在轻轻发抖。
刘海中脸涨得通红。
“谁说我不认识字?”
“我上过高小!”
一名老工人咳嗽两声。
“老刘,咱们认识这么多年,你上没上过高小,大伙心里都有数。”
“你要真有文化,去年工会发下来的学习材料,也不会把‘安全生产’念成‘安生全产’。”
“噗!”
这次连刘海中的几个徒弟都没忍住。
刘海中恼羞成怒,抄起锻锤就要继续干活。
大徒弟赶紧拦住。
“师父,您先歇会儿。”
“心乱不动锤,这是您教我们的。”
刘海中的动作停住。
这句话确实是他自己说的。
以前他有徒弟情绪不对,宁愿让人歇半天,也不许带着火气上砧。
如今轮到自己,他再强行动锤,只会让全车间看笑话。
刘海中扔下锻锤,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。
“我不是嫉妒易中海。”
“我就是觉得他浪费机会。”
旁边一名徒弟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说得对,您不嫉妒。”
“您就是听说厂长给他递烟以后,砸铁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。”
周围又笑了起来。
刘海中狠狠瞪了徒弟一眼。
换成自己两个小儿子敢这么说,他早就一巴掌抽过去了。
可这些徒弟都是成年人,平时又真心尊重他,他只能将火憋在肚子里。
就在这时,一名工人从车间门口跑了进来。
“食堂发喜糖了!”
“傻柱媳妇查出来怀孕,傻柱带着糖到厂里了。食堂那边见人就发,一人一颗!”
锻工车间顿时热闹起来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“易师傅家有为立了特等功,何师傅家媳妇又怀上了。”
“九十五号院一天出两件喜事!”
“走,咱们也去沾沾喜气。”
几名工人正准备往外走,车间主任从办公室出来。
“都干什么去?”
“现在是上班时间,喜糖中午再吃!”
众人只好重新回到工位。
车间主任看见刘海中站在一旁,地上的铁坯却没有继续加工,不由皱起眉头。
“老刘,身体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
刘海中挺起肚子。
“我刚才在给徒弟分析干部提拔的问题。”
车间主任看了看周围憋笑的工人,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。
“厂里提拔干部有组织程序,用不着你在工位旁分析。”
“你要真有心,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