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!”

  于高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  他撞开门,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  “不好了!”

  于博正沉浸在二十万现金砸脸的幻想里,被这一声尖叫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
  他猛地转过身,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。

  “慌什么!天塌下来了?”

  “收……收不到了!”

  于高阳大口喘着气,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。

  “我……我带着人,还有一万块现钱,跑了十几个村子……”

  “一根!”

  “一根像样的山参都收不到了!”

  于博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  他一把冲过去,揪住于高阳的衣领。

  “你说什么?”

  “钱呢!钱花不出去?”

  “都……都说被人提前收走了!”

  于高阳吓得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利索。

  “给的价比咱们高,还……还是现钱……”

  “十里八乡的跑山客,都把货卖给他们了!”

  于博的手,在抖。

  他感觉一股凉气,从脚底板,沿着脊梁骨,直冲天灵盖。

  “谁?”

  “是谁干的!”

  他的声音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除了他,这红石县,还有谁有这么大的手笔?还有谁敢跟他于博对着干?

  于高阳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坏了。

  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
  “他们就说……是一个叫‘秀山实业’的……”

  于博的瞳孔,猛地收缩。

  秀山实业。

  “陆……陆青山!”

  于博的嘴唇哆嗦着,念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。

  他手一松,于高阳瘫坐在了地上。

  于博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一屁股撞在了办公桌上,撞得桌上的茶杯叮当乱响。

  完了。

  全完了。

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从二十万的悬赏消息传出来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掉进了对方挖好的坑里。

  这根本不是什么天降横财。

  这是催命符!

  陆青山那个小杂种,他不仅是要抢自己的生意。

  他是要自己的命!

  “爸……那……那我们还收吗?”

  于高阳趴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抬头问了一句。

  于博猛地推开他。

  他脸上的表情,从惊恐,愤怒,慢慢转为一种病态的扭曲。

  “收!”

  “为什么不收!”

  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。

  “他陆青山能收,我就不能抢吗?”

  “去!”

  “告诉下面的人,把价格再给我往上提一成!”

  “不!提两成!”

  于博的眼睛里,已经看不到任何理智,只剩下输红了眼的疯狂。

  “我就不信!”

  “这世上,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人!”

  他要赌。

  他要把所有的钱,都押上去!

  他就不信,陆青山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瘪三,能有多少钱跟他耗!

  然而。

  现实,再一次给了于博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
  接下来的两天。

  于家的采购员,像是疯了一样,揣着成捆的钞票,在各个村屯之间乱窜。

  价格一涨再涨。

  从比供销社高三成,到高四成,最后甚至开出了高出五成的天价。

  可结果,还是一样。

  他们再也收不到一根像样的野山参。

  就连那些品相差一些的林下参,都变得踪迹难觅。

  陆青山布下的那张网,太密了。

  那几十个被他用现钱和信誉喂饱了的顶尖跑山客,就像几十把最锋利的梳子,早就把这方圆百里的山林,来来回回地梳理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
  别说是山参。

  就是一根有点年头的参须,都落不进于家的口袋。

  钱,成了一堆废纸。

  大把的钞票,就堆在于博的办公桌上,他却连一张都花不出去。

  而那个关于“紫花山参”和二十万悬赏的传说,还在县城里持续发酵,像一座沉甸甸的金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  于博彻底陷入了癫狂。

  他开始喝酒。

  不分白天黑夜地喝。

  办公室的门死死关着,里面弥漫着一股劣质白酒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。

  他不敢回家。

  他怕看到妻子和林秀梅那期盼的眼神。

  他更怕看到自己那个被宠坏了的儿子。

  他脑子里,只有一个念头。

  挪用公款。

  这个罪名,一旦被捅出去,就是死路一条。

  他完了。

  于家,也完了。

  有时候,他喝多了,会趴在桌子上,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
  他恨。

  他恨陆青山。

  如果没有陆青山,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食品厂厂长。

  他不会去碰那批发霉的山货。

  他不会背上那八万七的巨额罚款。

  他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个绝境。

  都是因为他!

  都是因为那个小杂种!

  第三天,傍晚。

  办公室里的酒瓶子,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  于博又喝得酩酊大醉。

  他趴在桌子上,半梦半醒之间,仿佛看到了公安局的人踹开他的门,给他戴上了冰冷的手铐。

  “砰!”

  办公室的门,真的被人从外面撞开了。

  于博一个激灵,从椅子上摔了下来。

  他抬起头,眼神涣散地看着门口。

  一个手下的采购员,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。

  那人跑得太急,一进门就绊了一跤,直接摔在了地上。

  可他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爬到于博面前。

  “厂长!”

  “有……有消息了!”

  采购员上气不接下气,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。

  于博晃了晃脑袋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
  “什么……什么消息……”

  “参!”

  “有山参的消息了!”

  采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
  “县招待所!”

  “今天下午,县招待所住进来一个关外来的大老板!”

  “听说……听说他手里……”

  采购员咽了口唾沫,眼睛瞪得溜圆。

  “他手里有一整箱的极品山参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