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厉总……”周耀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苦笑了一声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“你这盘棋,下得太大了。”
厉锋看着他,没有说话,等待着他的下文。
“不瞒你说,你刚才说的这套方案,听得我热血沸腾。”周耀辉坦诚地叹了口气,“但我老周有几斤几两,我自己清楚。我手里的盘子,吃不下你这么宏大的生态。”
厉锋微微眯了眯眼:“周总过谦了。南区那个新盘,体量并不小。”
“南区那个盘确实不小,但厉总,那不是我老周一个人说了算的。”周耀辉放下茶杯,决定交出自己的底牌。
他身子前倾,压低了声音:“在滨城做地产的,谁不知道秦二爷的名字?南区那个新盘,我名义上是开发商,但实际上,秦氏北辰集团才是背后占股百分之七十的大股东。那块地,是北辰的,资金,大头也是北辰出的。我老周,充其量就是个具体的操盘手。”
厉锋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秦二爷,秦氏北辰集团。
这个名字终于正式浮出了水面。
其实在来之前,厉锋已经查过南区新盘的股权结构,知道背后有北辰的影子。但他没想到,周耀辉会这么坦白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。
“周总的意思是?”厉锋不动声色地问。
“厉总,你的这套‘商业数字化’方案,如果只用在我老周这一个商场里,那是大材小用。”周耀辉看着他,眼神里透着精明的光,“但如果,这套方案能推到北辰集团的桌面上呢?”
周耀辉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秦二爷最近正为集团旗下几十个商业综合体的数字化转型发愁。北辰内部那个转型小组搞了大半年,弄出来的东西都是隔靴搔痒。如果他能看到你刚才说的这套东西……”
周耀辉没有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北辰集团是千亿帝国,如果锋行同城能和北辰达成战略合作,那锋行在整个华南地区的本地生活服务赛道上,将再无敌手。
而周耀辉,如果能做成这个引荐人,他在秦二爷面前的地位,必将水涨船高。
这是一笔三方共赢的绝佳买卖。
“厉总。”周耀辉端起茶壶,亲自为厉锋续上了一杯热茶,语气郑重,“如果你信得过我老周,我愿意做这个引荐人。把你这套方案,原原本本地推到秦二爷的面前。”
厉锋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,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。
他知道,真正的牌局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“那就,有劳周总了。”厉锋端起茶杯,与周耀辉轻轻碰了一下。
茶杯相撞,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。
从私人茶室出来,滨城的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暮色。
厉锋坐进停在路边的奥迪A6L里,没有急着发动车子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了片刻,将刚才和周耀辉的谈话在脑子里快速复盘了一遍。
北辰集团这根线,算是正式搭上了。接下来,就看秦二爷那边看到方案后,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。
理清了思路,厉锋睁开眼,冷硬的面部线条柔和了下来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郑浔佳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,那头传来郑浔佳温软的声音,背景音里还带着一点舒缓的轻音乐。
“聊完了?”
“嗯,刚结束。”厉锋的声音低沉温和,和刚才在茶室里那个锋芒毕露的谈判者判若两人,“我现在回家,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我没在家,刚上孕期瑜伽课。”郑浔佳在那头轻轻喘了口气,显然是刚运动完,“你等下来接我吧。”
“好。你在休息区等我,大概二十分钟到。”
暖形瑜伽工作室的休息区里,弥漫着淡淡的甜橙精油香气。
郑浔佳刚从更衣室出来。她换下瑜伽服,穿了一件栖枝的燕麦色高领羊绒毛衣,下面配了一条宽松的浅色针织阔腿裤。
孕二十一周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,但这身打扮不仅不显臃肿,反而将她整个人衬得越发温柔娇软。尤其是那张冷白皮的脸蛋,因为刚做完运动,透着一层健康的桃花粉,连一点底妆都没打,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她走到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,端起前台姑娘倒好的温柠檬水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休息区里还坐着另外三个刚下课的孕妇。
能来这家高端瑜伽工作室上私教课的,家境都不差。这几个女人平时来上课,大多有保姆陪同,或者老公车接车送。
唯独郑浔佳,从报班到现在两个多月了,几乎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开车来,一个人走。
女人扎堆的地方,最不缺的就是八卦。
更何况,郑浔佳身上的槽点在这些自诩为正牌阔太太的女人眼里,实在太多了。
她太年轻,也太漂亮了。二十三岁的年纪,看着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,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,素颜都能秒杀一众明星。
还有就是,她看起来太有钱了。虽然她平时穿的衣服没有明显的大牌logo,但这些混迹富太太圈的女人眼尖得很,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羊绒和真丝的面料绝对是顶级货。
更别提她手腕上那只冰透的紫罗兰翡翠镯子,懂行的都知道,那玩意儿没个大几十万甚至上百万,根本拿不下来。
最重要的,她老公从来没露过面。
一个年轻漂亮得过分、浑身上下透着富贵气、开着保时捷、却总是形单影只的怀孕女孩。
在这个圈子里,这种配置往往只指向一个身份,有钱人养在外面的小三,或者是被包养的金丝雀。
“哎,你看她那只镯子,水头真好。”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微胖女人压低了声音,跟旁边的同伴咬耳朵,“我上次在拍卖会上见过一只差不多的,拍了快两百万呢。”
“切,谁知道是真的假的。”另一个穿名牌套装的女人撇了撇嘴,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酸意,“就算是真的,那钱来得干不干净还不一定呢。正经人家的太太,谁家老公放心让怀孕的老婆天天一个人在外面跑?”
“就是。看她那狐媚样子,指不定是哪个老头子养在外面的。现在怀孕了,估计正做着母凭子贵、逼宫上位的美梦呢。”
她们自以为声音压得很低,但休息区就这么大,那些细碎的议论声,还是有一言半语飘进了郑浔佳的耳朵里。
郑浔佳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其实这些闲言碎语,她早就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