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，周五下午。
郑浔佳正在栖枝的二楼VIP室里，和陈慧讨论下个月的新品选款。桌上摊开着几十张面料小样和设计手稿，陈慧分析着今年冬季的流行趋势。
“这几款羊绒大衣的版型都不错，但我觉得这个藏蓝色太保守了，不如换成墨绿色，更有高级感。”陈慧指着其中一张手稿说。
郑浔佳点点头，正要说话，楼下传来了苏婉的声音。
“郑总，杜小姐来了。”
郑浔佳和陈慧对视了一眼，立刻站起身往楼下走。
一楼接待区，杜雪正站在门口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简洁的米色风衣，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，下面配了一条深灰色的直筒西装裤，脚上踩着一双平底的乐福鞋。
她的左手无名指上，原本那枚三克拉的钻戒已经不见了。
“雪姐。”郑浔佳快步走过去，微笑着迎接她，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杜雪看着郑浔佳，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，“手续都办完了，我来报到了。”
郑浔佳没有多问离婚的细节，只是伸手拉住她的手，轻轻握了握：“欢迎加入栖枝。走，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“我是陈慧，栖枝的联合创始人。”陈慧主动伸出手，态度热情，“浔佳跟我提过你，说你大学是学美术的，对色彩和审美很有一套。”
杜雪握住她的手：“陈姐你好，我其实很多年没碰过专业的东西了，可能很多地方还需要您多指教。”
“没事，慢慢来。”陈慧笑了笑，“我们栖枝不是那种压榨员工的血汗工厂，你先跟着我们学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。”
郑浔佳拉着杜雪在店里转了一圈。
从一楼的接待区、陈列区，到阳光房的茶歇区，再到二楼的VIP室和办公区，每一个角落她都详细介绍了一遍。
杜雪一边听，一边用手机拍照记录。
“雪姐，你先看看店里现在的陈列方式，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和慧姐说。”
郑浔佳带她走到一楼的陈列区，指着那些按照色系渐变排列的衣架，“我们现在的陈列逻辑是按照色系从浅到深排列，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你可以帮我参谋参谋。”
杜雪停下脚步，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陈列。
她的目光从衣架上扫过，又看了看灯光的角度，还有周围的墙面和地面的颜色搭配。
“浔佳，你们店里的陈列整体很高级，色系渐变的逻辑也没问题。”
杜雪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国内外看到的比较高级的买手店，“但我觉得，如果能在色系之间加一些过渡的点缀，比如用丝巾、帽子、或者包包做一些视觉的中转站，会让整个陈列更有层次感和故事性。”
她指着其中一组深色系的大衣：“比如这几件黑色和深灰色的大衣挂在一起，虽然高级，但视觉上有点沉闷。如果在中间穿插一条亮色的丝巾，或者在旁边放一个复古的手提包做点缀，整个画面就会活起来。”
郑浔佳听完，眼睛一亮。
她转头看向陈慧，陈慧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“杜雪说得对，我们之前只注重衣服本身的陈列，忽略了配饰的点缀作用。这个思路可以试试。”
杜雪听到两人的肯定，松了一口气，她没想到，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，居然被她们认真听进去了。
“雪姐，你果然有两把刷子。”郑浔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这样，你先在店里待几天，熟悉一下我们的客户群体和产品风格。下周我让慧姐带你去广州那边的几个高端买手店看看，学习一下人家的陈列手法。”
“另外，我们会报一个专业的视觉陈列培训班，滨城这边有个老师是从法国回来的，在圈子里口碑很好。你跟着她学三个月，拿到证书之后，就能独立负责栖枝的陈列和搭配了。”
下午五点，店里的客人散去了。
杜雪坐在二楼的办公桌前，看着郑浔佳递给她的一份栖枝品牌手册和客户资料。
“雪姐，这些资料你先拿回去看看，熟悉一下我们的品牌调性和目标客户。”郑浔佳坐在她旁边，“明天周末，你好好休息。下周一正式开始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杜雪点点头，把资料装进包里。
她站起身，正要离开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转过头看着郑浔佳。
“浔佳，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对我这么好？”杜雪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，“我知道，在太太圈里，我的地位一直不高。离了婚之后，我更是什么都不是了。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，为什么还愿意给我这个机会？”
这些年来，杜雪见惯了各种趋炎附势的人，甚至她扪心自问，感觉某些时刻自己也会拜高踩低，算不上什么善良的人。
所以她离婚这段时间，听到的冷嘲热讽无数，杜雪都觉得是自己以前太张扬的报应，孽力都回馈到了头上。
郑浔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雪姐，你知道吗？我也曾经什么都不是。”
“我二十岁的时候，有一个瞬间，感觉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浮萍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”
当时郑浔佳被赶出了郑家，亲生父母不要她，养父母也不认。
当时的郑浔佳跟着厉锋离开了，住进了小小的出租屋里，有了容身之所。
但对于未来，她却是一片茫然，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和厉锋竟然能走这么远。
“所以我明白，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，如果有人愿意拉她一把，那种感觉有多珍贵。”
杜雪听完，走上前，紧紧地抱住了郑浔佳。
“谢谢你，浔佳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郑浔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“往前走，以后你也可以成为那个拉别人一把的人。”
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，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细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