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我,眼睛里全是红色的血丝。
“这孩子不是不努力。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一两点,习题集做了半人高。但她说,一坐到考场上,脑子就一片空白,明明会做的题,怎么都想不起来,像脑子里有一团雾,把所有的知识点都遮住了。考完之后出考场,那些题她又全部想起来了。”
“我自己,这两年也是浑身是病。腰疼,疼得直不起来,去医院查是腰椎间盘突出,治了半年也没见好。心脏也不好,有时候半夜睡着睡着,心脏突然猛跳几下,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,然后就出一身冷汗。”
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腰。
“我以前扛一百多斤的粮食上房顶,面不改色气不喘。现在提一桶水都得歇三回。村里同龄的人还能下地干活,我连走路都费劲。”
他把手放下,看着我。
“村里人都说我们家祖坟有问题,让我们找个风水先生看看。我们也找过。第一个是从县城请的,来了之后拿罗盘在坟前转了转,说没问题,收了五千块走了。第二个是从市里请的,说墓碑歪了,让我们摆正,花了八千块,什么都没改变。”
“后来跟赵广林闲聊,听他说他家祖坟前段时间出了问题,是你给解决的。我就让赵有恒帮我联系你。林师傅,你帮我们家看看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他把话说完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胸口的起伏变得很轻,像是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我把茶杯放下。
“陈大伯,你先别急,我先看看阳宅,然后再去看祖坟。阳宅和阴宅都要看,才能判断问题出在哪里。”
陈大伯点了点头。
我站起来,先看阳宅。
我走进院子,观察了一下院子的大致格局。
又走回堂屋,从挎包里拿出罗盘,开始给堂屋定向。
堂屋坐北朝南,坎宅。主屋的八宫方位在脑子里便有了对应。
随后开始对整体格局进行检查。
阳宅的布局说不上多好,但也不算太差。大门开在吉位,主卧设在吉位,厨房压在了吉位,两个次卧设在凶位,但目前也没有住人。整体来说,这座宅子的风水在中等水平,而且这个也不是祖宅,完全不至于导致陈家这几年断崖式的衰败。
我把阳宅的情况简单跟陈大伯说了一下。宅子有几个小问题,比如厕所的位置不太对,压在了吉位;院子里堆了一些杂物,挡住了纳气口。但这些问题都不严重,改一改就行,不至于造成现在这种局面。
陈大伯听了之后,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,“那——不是房子的原因?我们家这些年住的都是这房子,以前好好的,就这两年突然不行了。”
我把罗盘收起来,“应该不是阳宅的问题。阳宅的问题能解释一部分,比如您这腰疼可能跟厕所压吉位有点关系,但儿媳妇的肺癌、孙女的学习问题——这些跟这个阳宅的关系不大,她们也不住在这里。得去看看祖坟。”
陈大伯站起来,撑着腰,“行。我带你们去。”
陈大伯在前面带路,赵广林也跟着,我们三个人跟在后面,穿过村子,沿着北面山坡的土路往上走。
这条土路是村里人上坟踩出来的,路面坑坑洼洼,两边长满了野草。
走了大概十几分钟,绕过一个小山包,前方出现了一片坟地。
这片坟地不大,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十来座坟,有的是新坟,坟包上还残留着花圈的竹骨架;有的是老坟,坟包的土已经发黑了,上面长满了杂草。几棵松树在坟地边缘稀稀拉拉地站着,树干笔直,树冠稀疏。
但我注意到的不是这些。
还没走到坟地,离着老远,我就看到山坡上那片坟地里长着一棵大榕树。树干很粗,树冠遮天蔽日,像一把墨绿色的伞盖压在坟地上空。
我放慢了脚步,盯着那棵榕树看了好一会儿。
榕树在南方很常见,路边、村口、祠堂前面,到处都能看到。
从远处看,那棵树的树冠形态很饱满,枝叶茂盛,郁郁葱葱。但这种茂盛让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棵树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