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熟睡的两个人,慢慢从腰间抽出了匕首。
匕首狠狠扎进李某的左肩,贯穿了肩胛骨。
“啊——!!!”
李某从睡梦中痛醒,下意识地伸手去挡。
第二刀紧跟着来了,扎在他的胳膊上,骨头都被刀尖蹭到了。
妻子被惊醒了,刚坐起来要喊——
歹徒一掌把她扇倒在床上,匕首抵住了她的喉咙。
“喊,就死。”
李某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,血顺着胳膊往下淌,把床单洇红了一大片。
“你要钱……我给你……钱在柜子里……”
李某咬着牙说。
歹徒没理他。
他转过身,一把扯掉了妻子身上的被子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
李某想爬起来,胳膊已经废了,肩膀上的伤口往外滋血,浑身使不上劲。
“你这个畜生……你杀了我……你有种杀了我……”
完事之后,妻子已经奄奄一息,浑身是血,双目紧闭。
歹徒又开始翻箱倒柜。
衣柜、抽屉、床垫底下,翻了个遍。
翻出来三百多块钱、一条金项链、一块老式手表。
这期间,歹徒在李家整整待了三个小时。
天都快亮了。
歹徒终于放弃了找更多钱。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
李某看着他的动作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他知道,这是要灭口了。
歹徒举起了匕首,对准李某的心脏。
就在这一瞬间,李某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量,猛地扑向歹徒。
“来!!来啊!!!”
他嘶吼着,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死抓住歹徒握刀的手腕。
歹徒明显没料到这个浑身是血、已经重伤的男人还能反抗,愣了一下。
两人扭打在了一起。
李某的力气在急速流失,眼看就要撑不住了——
“哥?哥你起了没?”
门外传来一个声音,是隔壁的弟弟。
弟弟是来还晾衣服的竹竿的,推门进来,借着微弱的晨光,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压在他哥身上,手里还举着刀。
歹徒扭头看到一个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,以为是武器,猛地从李某身上弹起来,翻窗就往外跑。
弟弟反应过来,追到窗口,黑影已经消失在了晨雾里。
“哥!哥你撑住!我打120!”
弟弟声音都在发抖。
李某被紧急送往医院,手术做了四个小时,命保住了。
李某躺在病床上,脸色惨白,浑身缠满了绷带。
老周和老李坐在床边,小张拿着本子准备记录。
“李师傅,我知道你受了重伤,但你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过歹徒还活下来的人。”
老周压低声音,“我们需要你的帮助。你慢慢想,慢慢说,不急。”
李某嘴唇动了动,眼睛里有恐惧,也有恨意。
“我记得……我记得他的脸。”
老周和老李对视一眼,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个子不高,一米六左右,很瘦。”
李某闭上眼睛,“脸很黑,不是晒的那种黑,是……皮肤本身就黑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他的眉毛……”
李某皱着眉头回忆,“眉毛很重,两边眉毛连在一起,像——像一个‘川’字。”
“川字眉。”
小张在本子上飞快地记。
“脸上坑坑洼洼的,像长过痘留下的那种疤。左边脸上有三个红疙瘩,很明显。”
李某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,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”
“胡子呢?”
老周问。
“有一点胡子,淡淡的八字胡,但像是刚剃过不久的,不长。”
“口音呢?能听出来是哪里的吗?”
李某想了想:
“口音……不是沈阳市区的,有点像沈阳周边的,或者开原那边的口音。”
老周站起来,轻轻拍了拍李某的手背:“李师傅,你立了大功了。好好养伤。”
出了病房,老周立刻拨了一个电话。
“赵教授,我是沈阳公安局老周。有个活儿得麻烦您——我们有目击者了,需要您帮忙画一张模拟画像。”
赵成文,中国刑警学院教授,国内模拟画像领域的顶尖专家。
三天后,老周拿到了赵教授完成的画像。
纸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面孔。
国字脸,皮肤黝黑,浓重的川字眉把眉心拧成一个疙瘩。
脸上凹凸不平,左脸颊处点着三个红点。
嘴唇上方淡淡一圈胡茬。
老周盯着这张画像看了很久。
“就是他。”
老周说,“把这个画像发到全省每一个派出所,每一个警务室。挨家挨户比对,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。”
画像像雪片一样飞向辽宁省各个角落。
然而,半年过去了。
没有消息。
2003年7月1日。
沈阳市,大东区看守所。
“赵某,有人提审。”
抢劫犯赵某被带进了讯问室,他因为涉嫌暴力抢劫摩托车被捕。
坐在审讯桌对面的,是两个他不认识的民警。
“赵某,你之前说有条线索要检举,想争取减刑?”
老周开门见山。
赵某舔了舔嘴唇,点头哈腰:“警官,我知道的可是大案,天大的案。你们要是觉得有用,可得给我记上一笔。”
“你先说。有用没用,我们自有判断。”
赵某搓了搓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——那是一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模拟画像。
“警官,这个人……”
赵某把画像往桌上一拍,“我认识。”
老周和老李同时坐直了身体。
“你认识?他是谁?”
“王强。家住开原。”
老周按住内心的激动,不动声色地说:“详细说。把你知道的,全部都给我讲出来。”
赵某咽了口唾沫,开始交代。
“我叫赵某,开原人,和王强是同乡。这个王强,个子就这么高——”
赵某比划了一下,“一米五八左右,瘦小枯干的,但你别看他个子小,这个人就是个疯子,杀人不眨眼的那种。”
“你跟他怎么认识的?”
“前几年,我还在干盗窃那会儿,销赃的时候认识的。都是开原老乡,又都是干这一行的,一来二去就熟了。”
赵某回忆,“王强跟我说,盗窃没什么出息,搞不到什么钱还容易翻车,不如抢劫来得快。他说他抢劫了上百起,专门在公园下手。”
老李在本子上飞快地记。
“他跟我说过一句话,我记得特别清楚。他说——‘作案之后就把人都杀掉灭口,警察根本破不了案。’我当时以为他吹牛,后来才知道,他是真杀人。”
“你见过他杀人?”
老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