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圭是时叙白的心腹,从小就在时家长大,时缈对他很熟悉。
她微微颔首,弯眼笑了笑:“云圭,好久不见呀。”
“大小姐安好。”云圭侧身让出道路,语气恭敬。
“本来程小少爷也要过来接您的,结果议事会临时召开,他实在抽不开身,特意让我来跟您说一声。”
“没事呀。”时缈挽着时叙白的手上了车,不在意地摆摆手。
“正事要紧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哪里用特意来接,辛苦你跑一趟了。”
……
京城基地的最高决策机构是议事会,所有重大决策都需全员投票,遵循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。
明面上三足鼎立,实则彼此制衡,摩擦不断。
首当其冲的就是长老团,由老牌世家组成,以南宫家为首,姜家紧随其后。
他们垄断了全城的物资储备、药房和实验药厂,手握民生命脉。
借着末世降临,不断扩张家族势力,处处掣肘军方,想把话语权攥在世家手里。
与之相对的就是军方,由军长程锐统领,手握基地边防军、各大猎杀小队和空中编队。
时家作为程家的盟友,在军中人脉深厚,向来和程家同进同退。
两家族人多投身军中,手握实权,以此制衡长老团,不愿任由世家借物资绑架普通幸存者。
两方相互牵制又无法割裂。
顾家则始终保持中立,议事会投票时从不固定站队,游走在两派之间。
几方势力拉扯周旋,让京城基地的局势盘根错节。
京城基地议事大厅里。
长桌两侧泾渭分明,气氛剑拔弩张。
程以谦坐在程锐下方位置上,少年身姿挺拔,意气风发。
内勾外翘的眼尾微微扬起,牵动起张扬肆意的笑,话音掷地有声:“我不同意修建内城。”
南宫誉坐在对面,闻言冷哼一声,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慢,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“末世里的资源本就稀缺,择优分配是生存法则,修筑内城可以保全核心战力,长久稳住基地大局。”
程以谦一脸磊落刚正,他直视南宫誉,寸步不让:“择优分配不是阶级压榨。”
“基地能撑到今天,靠的是无数普通幸存者支撑后勤、死守防线,不是靠你们在这里坐享其成。”
南宫誉被戳中痛处,忍无可忍地拍了下桌子,猛地站起身,言辞犀利:“程以谦!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说谁坐享其成?牺牲掉底层那些无关紧要的蛀虫,才是最理智的选择!”
程以谦毫不示弱,也跟着站起来,神色冷淡,口吻里带着警告。
“你口中的蛀虫,是给你种粮食、修城墙、造弹药的人。”
“凭一己私利划分三六九等,让世家躲在内城安享太平,让普通人挤在外城直面丧尸,这不叫稳固大局,叫特权垄断。”
主位上,南宫凌霄坐在太师椅里,眉眼苍敛深沉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面对两个小辈的争执,他全程缄默不语,苍老的眼眸半垂着,无波无澜。
这份沉默,本来就是一种默许。
默许南宫誉出面试探军方的底线,也顺势看看对方有几斤几两。
军方最高掌权人程锐同样面色沉肃,背脊挺直,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。
他无意亲自下场与长老团博弈,索性放任儿子对峙。
小辈的争执,刚好能撕开两派常年粉饰的和平。
南宫誉眼底掠过戾气,唇角勾起冷峭弧度,语气带着嘲讽:“程以谦,你太天真了。”
“末世里讲的是实力,不是怜悯。弱者就该依附强者生存,凭什么占用有限的资源?”
“如果没有南宫家的物资医药,那些底层幸存者早就葬身丧尸潮了。”
程以谦深黑眼瞳微眯,眼神锐利,步步回击:“边防是军方死守,丧尸是将士们清剿,所有幸存者都在为基地拼命。”
“你们借着末世,垄断医药物资,哄抬物价,吸幸存者的血,也好意思说这种话?”
两人隔着长长的议事长桌针锋相对。
眼神在空中交汇,电光火石之间,对峙凝视,谁也不肯让着谁。
南宫誉胸腔里憋着一股火,原以为程以谦只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顽劣子弟,没想到口齿也这么厉害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,正要开口再度反驳。
南宫凌霄缓缓抬起手,掌心稍稍向下压。
南宫誉瞬间会意,不甘心地瞪了程以谦一眼,悻悻坐回椅子上。
另一边,程锐也眉头微蹙,朝身侧的儿子递了个眼色。
程以谦收敛了锋芒,沉默落座。
两人之间的争吵就此中断。
南宫凌霄缓慢抬眼,目光扫过长桌上那个空荡荡的座位。
顾家今天因事无人到场,少了一票,这场关于修建内城的表决本来就不可能分出结果。
他轻咳一声,苍老平缓的声音响彻大厅,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氛围。
“顾家的人没来,今天的会议就先到此为止。老夫年事已高,身子有些乏了。”
程锐心中透亮,正好借着对方给的台阶顺势收场。
他缓缓起身,脸上收起方才对峙时的冷意,客套地对着南宫凌霄拱手。
“老爷子的身体要紧,此事不急,我们改日再议就是了。”
几句场面话寒暄过后,程锐转身示意程以谦跟上,父子二人先后往外走。
途经南宫誉身侧时,两人视线相撞,锋芒互抵。
南宫誉压下心头怒火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质问:“程以谦,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?你非要处处跟我作对?”
程以谦神色坦荡,下巴微抬,眉眼间仍旧桀骜肆意。
“我只是说实话而已。非要算作对的话……就当我是替缈缈出气了。”
话音落下,不等南宫誉追问,他就跟着程锐离开了议事大厅。
南宫誉愣在原地,皱着眉转头看向身侧待命的霍归璟,语气烦躁又困惑:“缈缈是谁?我认得这个人吗?”
霍归璟摇摇头,神色凝重:“属下从未听过这个名字,并不认识。”
南宫誉只当是程以谦为了对付他随口胡诌的一个借口,满心烦躁。
南宫凌霄已经抬步朝外走去,他心头一紧,也想不了这么多了,赶紧跟上去。
他知道爷爷今天肯定对他失望了,内心有些慌张:“爷爷,您等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