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具体是哪里,他也说不上来。
男人平静的神情下,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片刻后,他才压下心底的疑虑,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。
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声和厨具碰撞的轻响,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。
他放轻脚步走过去,就看见时缈真的睡着了。
想来是白天折腾得累了,连姿势都没换,侧躺着蜷缩成一小团。
脊背微微弓着,秀气的眉头还蹙着,睡得并不安稳。
裴闻渡在床边坐下,眼神复杂,指尖手指悬在她眉骨上方,顿了很久,才很轻很轻地拂过她的眼角。
指腹下的肌肤温热柔软,是他抓在手里唯一的光。
他又整理好被子,确保时缈不会受凉,凝眸看了许久,才站起身离开房间。
没过多久,院子里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。牧岚和顾羡之回来。
两人得知时缈在睡觉,动作都尽量小声点,不吵到她。
到了晚饭时间,裴闻渡怕她饿着,才叫醒她。
冷掉的那碗他自己端去吃了,又转身进厨房给她重新煮了碗热的。
几人吃完饭,裴闻渡刚做完饭,一身汗,就先进浴室洗澡去了。
听着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,时缈坐在床边有些坐立难安。
下午那股莽劲过去后,剩下的全是乱糟糟的的思绪。
“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……”她小声自言自语,索性拿了玻璃杯下楼,想去厨房倒杯水冷静冷静。
脑子里全是事,时缈走得有些神游,压根没注意到厨房里面还站着人。
直到黑影罩下来,小姑娘才猛地回神,差点儿左脚绊右脚摔出去。
“姐姐?好巧呀,你也来厨房倒水呀?”
牧岚走到她跟前,长臂一伸,直接将厨房的推拉门给拉上。
低眸看她,嗓音有些温和:“不巧,我在等你。”
迎着小姑娘困惑的眼神,牧岚收回手,抱着手臂靠在墙上,神色有些纠结:“我……”
余光瞥到时缈后颈上那一闪而过的吻痕后,她神色猛地僵住。
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,语气尽量维持着平稳。
“我有件事要跟你说,关于程以谦昏迷的事情,我或许知道原因。”
时缈握紧了手中的杯子,看着牧岚严肃的模样,她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。
果不其然,听完牧岚的话后,时缈气得火冒三丈。
“所以说,程以谦昏迷是裴闻渡和叶景然做的手脚?”
她声音都有点发颤,是气的,“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!”
程以谦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,就因为想带她回京城,裴闻渡就能背着她用异能让人醒不过来。
这根本就是不尊重她。
催眠本来就凶险,万一精神力失控,程以谦永远醒不过来怎么办?
她该怎么跟程叔叔交代?她一定会愧疚死的。
越想越心惊,后背都冒了层冷汗。
她之前只觉得裴闻渡对外人手段狠,可现在才发现,他狠起来,连她身边的人也能说动手就动手,连一点招呼都不打。
今天是程以谦,那明天呢?如果哥哥不同意他们在一起,是不是也会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处理掉?
她不敢想,也不敢拿这个去赌。
牧岚伸手拍了拍时缈的胳膊,嗓音温和:“缈缈,你别生气了,或许渡哥有什么难言之隐,你可以找机会问问他。”
时缈压着起伏的胸腔,深吸一口气:“姐姐,你不用帮他解释,千不该万不该,他都不应该对我的朋友下手。”
牧岚见她脸色有些发白,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,眼神担忧:“缈缈?你没事吧?”
时缈冷静下来,反手握着她的手,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,眉眼已经舒缓下来。
“我没事,姐姐,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情。”
牧岚见她神态已经恢复冷静,拍了拍她的手背,嗓音温和:“我其实也纠结了很久。”
“看着你们俩好好的,我本来不想说,怕影响你们感情。可我思来想去,你首先是你自己,其次才是他的妻子、我的朋友。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。”
清冷眉眼间,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。
有些如释重负,又足够明亮。
时缈鼻尖突然有些发酸,末世里人心难测,能有这样一个真心为她着想的朋友,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。
小姑娘张开手臂,抱了抱牧岚,眼睫微垂,情绪有些低落:“姐姐,如果我做了什么决定,你会支持我吗?”
今天接二连三的冲击太大,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断。
听着差不多的话语,牧岚身子微僵,眼神恍惚。
记忆里,妹妹上大学前也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:“姐姐,我想去京城读书,你会支持我吗?”
想到如今下落不明的妹妹,牧岚眼眶微热,伸手拍了拍时缈的后背,声音尽量温和。
“当然,我先认识的人是你,你是我的朋友,不管你做什么,我都会支持你的。”
两人又聊了会别的,牧岚才知道时缈的哥哥也来了十一号基地,心里顿时松了口气。
有亲哥哥在,她也能多一条退路。
怕待太久引起裴闻渡怀疑,时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,就和牧岚道别,转身上楼。
刚推开卧室门,就看见裴闻渡站在门口,浴袍松松垮垮系着,发梢还滴着水。
时缈被吓了一跳,说话都有些结结巴巴:“阿渡,你洗这么快呀?”
裴闻渡往前走了一步,几乎将她圈在门和自己之间,眼瞳微深:“做什么坏事了,这么心虚。”
时缈视线飘忽,很牵强地扯起微笑:“什么什么坏事,我是那种人吗。”
小姑娘理直气壮地把他往旁边撞了一下,故作镇定的大步走进房间,“就是口渴了,下楼倒了杯水。”
裴闻渡顺手把门关上,意味不明的哼笑:“那是我想多了?”
时缈背对着他,思绪还没理清楚,细腰忽然被人掐住。
男人垂首抵住她的侧脸轻蹭,眼神幽深莫测:“缈缈,你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。”
时缈紧张地绷着身体,指尖绞着衣角,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