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今宜后来回想,竟分不清自己是先透过玻璃门看见陆砚,还是先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身上。
她只停留了两秒,便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。
文敬一站在吧台边,顺着她方才停顿的方向望了一眼,自然也看到了那个面容冷峻的男人。
他收回目光,语气寻常,“那是你先生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不让他进来?”
“店里规矩,今天只接待付钱的客人。”
文敬一轻轻一顿,随即弯了弯唇角,没再问下去。
玻璃门外,陆砚看着两人站在吧台内外不知说了什么,文敬一笑了起来。
她宁愿和只见过几次面的合作方谈笑风生,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。
玻璃门推开了,带进一阵冷气。
店里人多,陆砚个子高,进门就被几个取餐的客人挡了一下,不得不侧身避让。
等他穿过人群,许今宜已经绕到了另一侧。
她抬手招来沈宁,指了指靠近角落的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,低声吩咐她去收拾。
陆砚站在原地,等她安排完。
许今宜终于转过身,两人对上。
林桑抱着抽奖箱,从人群里探出头:“哦,陆总来了?坐哪儿啊,里面满了,门口站着行吗?”
“过来看看。”他说。
说不清是解释,还是陈述。
许今宜没有不让他待着的理由,也给不出邀请他去哪里坐的余地。
扫过他手里那只袋子,又移开视线:“客人多,你等一下。”
陆砚把袋子放到吧台,在人群外侧站着。
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在她忙的时候缠着问话的人,这一点许今宜一直知道。
偏偏今天格外让她心梗。
像一根细针抵着皮肉,虽不见血,可一直顶在那里,总能顶出一点尖锐的痛感。
陈序从投影屏旁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相机。原本要拍一段店里的热闹画面,镜头刚抬起,就看见陆砚。
“陆总。”
陆砚颔首:“陈先生。”
作为许今宜的多年好友,陈序其实对着这人也没什么好脸色。
但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。
于是陈序随便拐了个话题。
“周年庆反响不错,今宜这段时间没少熬。”
陆砚的目光落在不远处。
许今宜蹲下身,耐心给一个小女孩解释抽奖券怎么用。女孩抽到一张免费甜品券,高兴得跳起来。
她也笑了,眉眼弯弯。
他以前总觉得她的店是自己推着她走出来的。
启动资金,选址时的人脉,开业前替她看过的合同。
可站在这里他才发现,那些东西最多只是让她站上了起点。
“她做得很好。”陆砚开口。
陈序淡淡接了一句:“她一直都很好。”
陆砚轻怔。
相机重新举起,快门摁下去,那个画面就被定住了。
恰好文敬一也过去打了个招呼。
三个人都穿得人模人样,站在各自的位置上,各有各的沉默。
林桑从远处瞥了一眼,嘴里嘀咕。
“一个比一个能装。”
二十分钟后,许今宜总算得了片刻空闲。
她走回他身边,刚开口要说什么,陆砚把那只袋子推过去。
“礼物,打开看看。”
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礼盒,木纹色,搭扣是铜制的。
许今宜拨开扣子,掀开盖,里面躺着一个手持式的咖啡液压萃取器。
做工很细,主体是哑光深棕,侧边刻着细密的纹路,手柄处用皮革包裹,压纹里嵌了极细的线迹。
是她前几个月随口提过的款式,进口的,库存少,她当时看了一眼价格,就直接关掉了页面。
“谢谢。”她把礼盒合上,语气平淡。
“嗯。”陆砚喉结动了下,好像还有什么想说,最后只问:“店里还缺什么人手吗?”
“不缺。”
“外面有几箱东西需要搬进来吗?”
“搬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陆砚问不下去了。
文敬一接了个电话,有事要先走,便朝许今宜抬了下手。
“许老板,我先走了。”
许今宜闻声回头:“不再坐会儿?”
“晚上还有个饭局。”文敬一将扣子扣好,视线落到她手边那只礼盒上,又很快移开,“等有空我再来。”
“好,今天招待不周。”
文敬一笑:“店庆就是该忙一点。”
他推门离开,林桑声音跟着传过来,隔着半间店都听得清楚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,一个接一个的?”
许今宜抬头,见周聿白慢腾腾迈进来,手里拎着只方形木盒,下巴微抬,目光在店里打了个转,落在她身上。
“路过这条街,顺便。”他嘴上说着,把手里的木盒搁在吧台上,“给你的。”
林桑翻了个白眼。
谁家顺便路过还带着礼物。
品牌的logo压在左下角,低调得很。
许今宜认得那个牌子。
做手工锡制茶具的,单只公道杯就要大四位数,整套出去,加零。
“你送这个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周聿白切断她,侧眼扫了下站在不远处的陆砚,唇角扯了扯,“收着,别回头又有人觉得你什么都不缺。”
他说话一贯不留情面,也不知道怎么就跟陆砚对比起来了。
陆砚没有搭腔,场面短暂寂静了一下。
林桑站在旁边,抱着抽奖箱,眼睛从左扫到右,神情颇为耐人寻味,难得忍得住,没开口。
许今宜只好把礼物收过来,道了声谢。
周聿白说:“别谢太早,请我喝杯咖啡。”
许今宜看了看柜台上的豆袋,说:“今天最贵的,还是瑰夏。”
周聿白眼神懒洋洋地转向陆砚,唇角慢慢勾起来:“那就瑰夏。”
陆砚眸色沉下去。
周聿白当没看见,脱下大衣随手搭在臂弯,在吧台边坐下,像个没事人一样。
他和陆砚之间隔着两米不到。
两个人都没打招呼,也都没有走开。
许今宜也懒得去管他们。
一个是姐姐的丈夫,一个是姐姐的遗憾,她能让两个人都在店里坐着,已经是她心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