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砚给自己倒了半杯咖啡，一仰头全喝了。
苦味留在舌根，问她：“今天不去店里？”
“上午不去。”许今宜在一项设备预算上画了个圈，“下午过去盯一下团单。”
刚要往下写，笔忽然被抽走。
许今宜顺着那只手抬起头。
陆砚把笔放到自己这边，语气平常：“我今天休息。”
周末对他来说，通常只是换个地方工作。
所谓休息，不过是不用去公司，却仍会钻进书房，中午也未必出来。
更多的时候，是手机一响，人就去了对门，一去就是一整天。
她已经习惯了。
以至于已经开始学着，不再去期待那些不会发生的共同休息日。
陆砚不疾不徐：“冰箱空了，一起去趟生鲜超市吧，买点你想吃的。”
许今宜差点要说可以让外卖送。
窗外难得放了晴，桌边落着光，没有争执，也没有什么急着处理的事情。
这样的周六，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过了。
她看了一眼时间。超市离家不远，来回也耽误不了多久，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。
“好。”
陆砚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快，眉眼微松：“吃完早餐去？”
许今宜点头应了，端起手边的咖啡杯。
杯沿刚碰到嘴唇，手腕就被他按住。
“医生说你贫血，别喝这个了。”
他把她的杯子拿开，又去烤了两片吐司，热了杯牛奶。
许今宜看着那杯被他挪到远处的咖啡，忍不住说：“陆总什么时候改行做营养师了？”
烤箱叮的一声，陆砚把吐司取出来放到她面前：“不是不让你喝，早餐前先别喝，平时也少一点。”
她没再反驳。
毕竟听说人过三十就是一道坎，她距离三十也没多久了，多注意点总没坏处。
他坐在对面，看见她肯听，肩背也跟着松下来。
…
生鲜超市里比外面热，周末客流又多，入口处的购物车只剩最后几辆。
陆砚取了一辆，推着走了几步，朝她伸出手。
许今宜没明白：“干什么？”
“人多。”说完便握住她的手，带着她避开迎面跑来的孩子。
手指扣得很牢，她被他的步幅带着往前走，耳边全是推车轮子在地砖上碾过的声响，和一家人一家人的笑闹交谈。
结婚以后，他们来超市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陆砚工作忙，家里的东西大多由她添置。
偶尔他有空陪她，她总会提前列好长长的购物清单，把想吃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车里，再一样样问他要不要。
他多数时候都说随便，或是你定，手机很少离手。
有时中途接个电话就走到一边，等她推着满一车东西结了账出来，人还在外面讲。
今天手机就在他外套口袋里，响过两次，他也没接。
“公司电话？”许今宜问。
“季尧。”
“你不接吗？”
“休息。”
许今宜侧眸看他。
男人推着车，步子不紧不慢，目光落在前方货架的导视牌上，思考着接下来要走哪条通道。
她便不再问了。
推车停在水产区，陆砚终于放开她的手：“想吃鱼吗？”
手上忽然空下来，许今宜将手放进大衣口袋，指尖蜷了蜷。
“鲈鱼吧。”
男人找来工作人员，称了一条鱼放进购物车里，转而重新牵起她。
两人并肩往前走，她按着晚餐的食谱拿了番茄、生菜和一盒菌菇，走到芦笋旁边，又停了下来。
她也没多想，拿了两盒仔细对比着。
笋尖要紧闭，杆身要水润，口感才够嫩。
这都是她从许家保姆那里学来的经验，全因这是陆砚常吃的配菜。
就像冰箱中总备着莲藕一样，芦笋也是餐桌常客。
等思绪回笼时，许今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在无意间照着陆砚的喜好买东西。
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。
真是改不掉的习惯。
陆砚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：“给我买的？”
他问得低声，也不难听出他声音愉悦。
许今宜有些心虚，脸侧慢慢升起热意。
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习惯，此刻却显得别有深意。
“嗯，”她含糊地应了一声，错开视线，假装去看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红彤彤的番茄。“刚好看到，挺新鲜的。”
原来她还会不好意思。
陆砚心情极佳，牵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，连带着眼角都染上了温润笑意。
“再去买点水果吧。”
他推着车往精品水果区走去，记得医生交代过要补铁，站在货架前逐一看标签，最后拿起一盒车厘子。
手机又响了起来，陆砚原本不想理会，屏幕却接连亮了两次。
他拿出来看了一眼，来电显示是启明医药，陈助理。
许含章的人。
许今宜无意去窥探，还是看到男人脸上温和的笑意逐渐褪去。
他接通了电话，那头不知说了什么，陆砚眉心越皱越紧。
“哪个医院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简短的两句话，电话挂断。
他神色急切：“含章在公司晕倒了，人在市一院急诊，我要过去一下。”
她晕倒了为什么是你去呢？
许今宜默默地想。
许含章有父母，有助理，有同事，有还没签完字的丈夫。身边围着那么多人，偏偏要特意通知他一声。
偏偏，他也觉得自己必须去。
须臾才说：“嗯。”
陆砚看了一眼推车里的菜，心里的焦躁让他无暇顾及太多细节。
“你买完就打车回家，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人都在往外走了。
购物车横在了过道中间，许今宜站在水果货架旁，看着那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一边走一边又拿出了手机，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他步履匆匆，人潮熙熙攘攘。
没有回头看她一眼。
一次也没有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刚刚被他握过的地方，那点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暖意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以前接到她电话的时候，有没有这样急过？
许今宜想不起来。
那盒芦笋安安静静地躺在推车里，绿得有些刺眼。
她拿了出来，随意地搁在了一旁的水果堆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