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还在运转，中控台上的手机振起来，季尧的名字跳在屏幕上。
陆砚接起电话，视线还停在咖啡店落地窗内。
透过那面玻璃，他能看见许今宜引着那个男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沈宁和小昭正在吧台后分装试饮咖啡，刚才围在门口的人陆续进店，店里比平时忙了不少。
不一会儿，许今宜穿过人群，把风味卡递给对方，又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产区图。那个男人就也顺着她的指向转过头去看。
很自然的对话距离。
“……喂？喂！陆砚，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！”
陆砚被惊醒一般，将注意力拉回了一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季尧差点气笑了：“在哪儿？”
“路边。”
“公司楼下的路边，还是城外的路边？”
陆砚又遥遥瞥了一眼许今宜，沉默。
“行吧，一点钟的会，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，你是打算让整个技术部等你一个人？”
男人看了一眼腕表，时间确实不早了。
原本只打算把许今宜送到店门口，前后最多耽误几分钟。
目光再次投向窗内，许今宜已经端着手冲壶走到了男人面前，微微俯身，在讲解着什么。
“马上。”
他说完，不等季尧再说什么，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车子停在原地，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他看着许今宜给男人倒了一小杯咖啡，男人接过尝了一口，补充了几句话。
许今宜站在桌边，眉眼舒展地倾听着对方的讲述。
她始终对那个人笑着。
昨天以前，他从未在店里见过这个人，更不知道许今宜什么时候认识了对方。
陈序也好，眼前这个男人也好，他们出现在许今宜身边的时候，他总是最后一个发现。
一瞬间，陆砚感到车厢里的氧气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大半。
他扯松了领带，喉咙里泛起涩痛感。
直到许今宜端着器具回到了吧台里，身影被机器和人影挡住，再也看不见了，他才重新挂上档位，驶入车流。
…
文敬一坐在窗边，看许今宜和沈宁一起招呼完那些临时涌进来的客人，有条不紊地安排出杯顺序。
客人散去，店内恢复了正常运转节奏。
“许老板，那我就不客套了。”
文敬一放下杯子，把一张名片推过来：“正式认识一下，文敬一，京禾商业运营。”
许今宜看了一眼。
京禾商业在业内名气不小。
富人区水岸云庭的社区商业、东隅里老城改造后的品牌招商，都是他们负责的项目。
“所以您之前常来店里，是为了……”
“考察。”文敬一直言不讳，“其实我第一次来这家店，是在试营业的时候。”
许今宜惊讶。
试营业那阵，店里一天也来不了多少客人。
设备不顺手，不熟悉出杯流程，还总是跳闸。
那时她每天都很焦虑，想不同的活动方案，丝毫没注意到文敬一是不是有来过。
她问：“您从那个时候就在看？”
文敬一摇头：“最开始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格和调性很特别，后来才正式列入考察名单。”
他看向吧台，语气中的赞赏不加掩饰。
“咖啡店装修得好看并不难，真正难的是稳定。客人第二次、第三次还愿不愿意来，店主不在的时候，产品会不会换一个样，这些才决定一家店能开多久。”
许今宜听着，也不谦虚。
颇为骄傲道：“这点我有信心。”
“嗯。”文敬一接话，“我们明年在东湾有一个新项目，目前正在筛选第一批入驻品牌。项目的定位偏向改善型社区，常住客群稳定，商业体量不会做得太大。我们需要能长期经营的独立品牌，你的店在首轮名单里。”
这下许今宜更惊讶了。
东湾的新项目，她有所耳闻。
据说是明年市里的重点商业规划，投入巨大。
在这个关口能被这样的公司主动找上门，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但新店意味着人员、资金和供应链都要重新安排。
她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。
车流不息，刚刚停着那辆黑色轿车的位置，此刻已经空了。
他应该已经回公司了吧。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很快就被她抛开。
许今宜收回心神，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人和事上。
“我对这个合作很感兴趣，”她看着文敬一，目光清亮，“文先生方便具体说说吗？”
…
回到办公室时，季尧正拿着一份文件站在他桌前，面色沉沉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陆砚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无动于衷：“路上堵车。”
季尧将文件拍在他桌上：“这段路中午堵不堵，我比你清楚。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，别拿这种理由糊弄我。”
陆砚没接话，眉眼低垂，整个人都显得心不在焉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的，还是许今宜和那个男人相谈甚欢的画面。
季尧抱臂看着他：“陆砚，我不管你和许今宜到底出了什么事。但现在是公司关键时期，技术部那帮人陪你熬了多少个通宵了？你今天要是掉链子，对不起的不是我，是他们。”
陆砚捏了捏眉心，再睁眼时，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尽数压下。
“资料留下，人出去，十分钟后开会。”
他拿起笔，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。
可笔尖落在纸上，他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。
看不进去。
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季尧走到门口，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一动不动的男人，带上了门。
陆砚他不对劲。
昨天他不过随口一句，就换来沈确那个乌鸦嘴一通关于“清账等于留退路”的惊悚言论。
季尧当时只当是沈确危言耸听。
可今天看着陆砚失魂落魄地从外面回来，绝对是出大事了。
啧了一声，还是拿出手机。
想问裴闻舟，又一想，裴闻舟知道了，只会添乱。
沈确倒是不会乱说，不过估计最后多半又会绕到离婚上。
至于许今宜，这种时候他怕是不方便直接联系。
思来想去，季尧在通讯录里翻找出那个就没联系过的名字。
林桑。
许今宜的那个闺蜜。
陆砚结婚时，他和林桑分别做伴郎伴娘。两人为确认婚礼流程加过微信，婚礼结束后便没再联系。
琢磨了半天，打下一行字。
【你好，我是陆砚的朋友季尧。你下午方便见一面吗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