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他脸色又沉了几分,季尧知道两人可能是吵架了,把话题往回收。

“不过,你这个问题,应该去问裴闻舟或者沈确。”

裴闻舟成天在娱乐圈那些红男绿女的圈子里打转,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。

沈确是个律师,专打离婚官司,见过的人间百态比他们吃过的饭都多。

季尧耸耸肩:“一个掌握理论,一个见证实践。他们俩的答案,比我这个纯靠瞎蒙的,有参考价值。”

垂眸思索间,陆砚手已经碰到手机。

见他还真把裴闻舟的号码翻出来,季尧笑了一声:“真打啊?”

陆砚冷飕飕的眼神看过去,季尧马上闭了嘴,顺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装模作样看了两行。

电话接通得快,裴闻舟那边人声杂乱,背景里有人喊他看球,他应了一句“等会儿”,才把手机贴近。

“陆总,一大早给我打电话,项目黄了?”

陆砚省去前言:“晚上有空?”

裴闻舟笑:“看来是家塌了。”

季尧插话:“他问女人清账是什么意思,我说你理论丰富,让他请教你。”

“哦——”裴闻舟了然,“许今宜啊。”

陆砚没否认:“你在东郊?”

“会所,打台球。”裴闻舟把球杆递给旁边的人,语气松散,“八点过来,沈确今晚也在,正好让他从离婚律师角度给你普个法。”

陆砚冷声:“我没说离婚。”

“行,你没说。”裴闻舟答得敷衍,“那就从已婚男人自救角度聊。酒你带,沈确收费看心情。”

陆砚没答,直接挂了电话。

季尧收起玩笑:“陆砚,我提醒你一句,今天下午还有数据回传,你要是晚上出去,白天就把该批的材料批完,别把感情问题带进项目。”

陆砚翻开文件,笔落在审批栏上:“我知道。”

季尧盯着他把修改意见写得清楚,才算放心。

他才不在乎陆砚家的小娇妻怎么闹,但他不能容忍一个失控的合伙人影响到公司的进项。

临近午休,陆砚拿起手机,打开和许今宜的对话框,光标在输入栏里跳。

【晚上和季尧他们吃饭,晚点回家,结束前给你打电话。】

消息发出去,他盯着屏幕等啊等。

一分钟,五分钟,十分钟。

许今宜半天才回:【知道了】。



咖啡店里,许今宜把奶缸从机器下移开。

陆砚学会了报备,学会了说清去处,可她竟然先去想,他能坚持多久。

她已经不敢高兴得太早。

她把手机扣在收银台旁,转身对沈宁说:“去和小昭把写字楼的团单整理出来,三十杯以上的订单改成提前一天确认,临时加单只接美式和拿铁,别再让吧台手忙脚乱。”

沈宁正给纸杯盖章,闻言抬头,眼睛一亮:“老板,你终于要对那群临时改口味的白领下手啦?”

许今宜把订单表递过去:“是定规则,今天开始试运行。”

沈宁高兴了:“这才像老板。”

许今宜戳了戳小姑娘的脸,刚要去后厨核对甜品库存,许含章拎着昨晚那个礼盒走了进来。

沈宁不认识她,照常迎上去:“您好,喝点什么?”

许含章目光越过沈宁,直接落在许今宜身上。

“我找你们老板。”

许今宜看到那只礼盒,手里的库存单被她压在台面上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许含章这才对沈宁笑了笑,说:“我是她姐姐。”

她走近,把礼盒放到吧台边:“妈让我带过来,家里没人动,放到明天就浪费了。”

语气一如既往温和,全然没受昨晚的事情影响一般。

许今宜唇角扬了扬: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
许含章望着她:“你别多想,妈心情不好,胃口也差。”

许今宜不傻,当然知道心情不好是指什么。

丝带还是昨天她亲手系的结,礼盒拆开,几块甜品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,连包装纸都没动过。

她挑了口味,换了包装,想着卓萍就算不夸,能尝一口也好。

现在看来,尝一口都多余。

许今宜把盒盖合上,转手递给沈宁:“扔了吧。”

沈宁怔了怔,大为可惜。

许今宜想,不过几块点心,放了一晚上,口感也不好了,没什么可惜的。

吧台后的磨豆机开始工作,许今宜把刚打好的订单夹在架子上,没打算请她坐。

许含章看着妹妹自顾自的分配工作,自己拉开吧台椅坐下,神色平静。

“昨天晚上妈气得不轻,一晚上没睡好。”

许今宜擦干净手上的糖粉:“是吗。那她应该跟你多聊聊,毕竟是你和姐夫的事。”

许含章沉默了下。

“我知道你昨天心里不舒服。妈说话是冲了点,但她没有恶意,她也是为你好。”

“是不是为我好,我自己能感觉到。”她歪了歪头,眼神里没了以往的温顺,“姐,你今天来,就是为了替妈解释?”

目光相对,姐妹间总有些水火相交。

许含章轻叹:“我们是姐妹,没必要把关系弄得这么僵。你有什么不满,可以跟我说。”

许今宜给客人装袋,收款,递小票,一项项做完,才重新看向她。

她的不满,难道表现得还不够清楚吗?

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
许含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错开视线,换了个话题:“陆砚把启明后续对接交给季尧了,你知道吗?”

对方眼皮抬了抬。

许含章继续说:“项目快到终审,政府端口和医院端口都卡得紧,临时换人会增加沟通成本,我不知道这是他的决定,还是你们夫妻之间的约定。”

许今宜静静听完:“你觉得是我让他退出?”
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许含章反驳,“可他现在会顾虑你的感受,今宜,这是好事,可工作不能赌气。”

许今宜笑笑:“你觉得流程有问题,可以和他谈,也可以和季尧谈。”

她把咖啡杯推给等候的客人,礼貌点头,等人离开后才补完后半句:“我的咖啡店,好像不用配合你们的内部会议吧?”

许含章怔然。

许今宜站在吧台里:“你的事,我不会再问。你和陆砚的事,也别拿来问我。”

许含章低声道:“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。”

很多年前,有一次,许今宜从小姨家回来,拿出一只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音乐盒,送给她做生日礼物。

卓萍当时说,你姐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,哪看得上这种廉价玩意儿。

小姑娘有些踌躇,抱回音乐盒,还是仰着脸说,姐姐生日快乐。

这么多年过去,她还是能忆起那张小小的笑脸。

记得越久,越不愿意承认自己亏欠过她。

许今宜的手机在这时亮起来。

那个备注亮在屏幕上,许含章目光停住,看着妹妹拿起手机接通,顿了下才说:“喂。”

“忙吗?”

“还行,怎么了?”

“没事,想跟你说晚上林桑要是不忙,你可以去找她,别自己又闷着。我这边结束了去接你。”他停了下,“店里有人?”

许今宜看了眼吧台外的许含章:“姐姐在。”

翻页声停了,陆砚问:“她去找你做什么?”

许今宜说:“送昨晚没吃的甜品。”

陆砚那边安静下来,过了会儿才说:“那你处理完告诉我。”

许今宜应了声,挂断电话。

许含章看着那个备注,忽然开口:“他现在会给你打很多电话。”

许今宜没应。

“以前他不这样。”许含章说完,自己也停住了。

以前陆砚不会这样。

忙起来,谁的消息都能搁很久。

许今宜把预热杯拿下来,倒掉杯里的水:“如果你没别的事,我要开始忙了。”

坐了一会儿,许含章还是站起来。

离开前,仍是不甘心地问:“今宜,陆砚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?”

许今宜手停住,水蒸气冒出来,模糊了她的侧脸。

“你应该去问他。”

许含章没了话,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一句。

“你很好,就是太犟了。女人太犟,会很辛苦。”

风铃响了一声,许今宜低头继续手里的活。

辛苦吗?

她觉得,揣着明白装糊涂,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寄托在另一个人会不会回头看自己一眼上,那才叫辛苦。

就算没人接收她的心意,

她也可以亲手把它扔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