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人相轻,这是文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。
尤其是和陆离有过过节的那些文坛宿老。
谁不希望他能一举摔下神坛?
一个小屁孩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,还有没有一点礼貌?
只不过陆离现在风头太盛,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挑刺的点罢了。
一旦陆离这次黄鹤楼之行所作的新篇质量下滑。
到时候你再看看网上的舆论。
看看文人的刀是如何杀人不眨眼的。
让他们写文可能脑子已经被金钱腐朽了,但是让他们搞明争暗斗,那可都是一把好手。
与此同时。
湖南某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,一桌女歌手正涮着火锅。
热气氤氲,辣汤咕嘟作响,几双筷子在锅里进进出出,笑声和杯盏碰撞声裹在一起,气氛松弛随性。
在座的都是圈内知名的的人物,随便拎一个出来,代表作能排满一张专辑。
正聊到最近的巡演安排,有人忽然提了一句:“状元郎那条动态,你们看了吧?”
包厢里安静了一瞬。几双筷子同时顿了一下,又同时恢复动作。
“看了啊。”
坐在最里面的一位女歌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笑道:“网上现在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新闻,怎么可能看不到。”
“不过这应该和我没关系。”
“他要求嗓音空灵,我可唱不来。”
另一个女歌手夹了一片毛肚,在锅里涮了七上八下,眼睛看着锅里的肉。
“确实,这种声线现在其实挺少见的,年轻那批偏甜,老的那批又太稳,中间这段正好断了档。”
“不过说起来空灵这种音色还真没有一个具体的标准,圈内有谁的声音是空灵的吗?”
人群沉默了下去。
其中一人拿出手机点了一下。
随后又合上。
“这种好事估计落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“还是聊聊下一季的综艺吧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
话虽这样说,但是每个人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加,可面上依然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。
突然其中一人起身去往卫生间。
来到偏僻的走廊角落立马拨通经纪人的电话。
“邮件有回复吗?”
“没有,投递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能想法子直接联系上陆离本人吗,就说我特别仰慕他,想请他吃饭,顺便找个安静的地方聊一下艺术创作。”
“我只能尽力。”
刚挂断电话,有人从包厢里走出来,手捂着手机,边走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。
两人在走廊拐角迎面撞上,目光短暂交错,又同时弯了一下嘴角。
都是千年的狐狸,面上总得端着几分得体。
在场的歌手咖位都不小,但没有一个拿过春晚的入场券。
现在一步登天的梯子就横在眼前,谁不眼馋?
哪怕最后选不上,只要能跟陆离搭上一丝半缕的联系,到时候有的是办法把“合作”炒成“绯闻”。
再说了,空灵嗓音的标准是什么?
能爬上床,再让状元郎手把手教教怎么发声,到时候嗓音“空不空灵”,还不是看谁叫得好听。
听说状元郎尤好美色。
自己比之洛神差在哪了?
另一头,黄鹤楼外的一座瞭望台上。陆离和李建平坐在中间的石桌旁,身旁就是奔流不息的长江。
李建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:“黄鹤楼的历史,得追溯到一千八百多年前了,那时候还只是一座军事岗楼,用来瞭望守戍的。后来仗打完了,军事价值淡了,慢慢就成了观光宴客的地方。”
他放下茶杯,目光落在江面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。
“可惜这座楼命途多舛,千百年来烧毁了好多次,那些前人留下的诗篇,也都在大火里化为灰烬,这是大夏璀璨文明的遗憾与损失。”
“如今黄鹤楼名气还在,但已经没有配得上它的传世之作了。”
“每每思之都让人不禁扼腕叹息,捶胸顿足。”
陆离安静地听着。
和他前世的记忆倒是没有太大差别。
作为“天下江山第一楼”,前世的黄鹤楼曾有无数文人墨客争相吟咏。
而在这个世界,却只剩下一个虚名了。
想了想陆离忽然问道:“李叔,黄鹤楼这个名字的由来,有什么典故吗?”
“倒是有两种说法传了下来。”
“一种说是因山得名,楼建在黄鹄山上,古时候‘鹄’和‘鹤’通用,就叫了黄鹤楼。”
“另一种说法比较玄,说是古时有仙人驾鹤途经此地,也有道士用橘皮画鹤、乘鹤飞去的传说。”
“后来就有了黄鹤楼这个名字。”
“具体哪个是真的,已经无从考究了。”
了解完黄鹤楼的前世今生,陆离心里渐渐有了底。
和滕王阁、岳阳楼不同,黄鹤楼是真正的文人偏爱。
几乎是每一个诗人都绕不开的地标。
能在这里留下一字半句,才算没白做一回诗人。
他在心里把前世的那些篇章过了一遍,沉默片刻,语气认真下来:“李叔,我准备明天正式登楼。”
“好!”
李建平等的就是这句话,声音里带上了压不住的激动。
“那你这边需要准备什么?尽管说。”
“不用准备什么,李叔你看着安排就行。”
见他说得如此从容,李建平不由心潮起伏。
身为文旅一把手,若能亲眼见证治下的古迹重现旧时荣光,那是多大的功绩。
即便不谈功绩,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,从小听着黄鹤楼的传说长大,那份与有荣焉的感觉,也足够让人心神颤栗。
“小陆,明天的声势可能会有点大,省内的媒体我都打点过了,外地的也来了不少。”
“我估计到时候全网的目光都会聚在黄鹤楼上。”
“你放平心态,压力别太大。”
压力?
你应该问问下一代的压力大不大?
陆离微微一笑:“李叔,你看我像有压力的样子吗?”
李建平看着他眼底那抹自信,忽然笑了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.
“好小子,不愧是我大夏少年翘楚,就该有这份魄力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,黄鹤楼前已经站满了人。
一眼看去根本看不到尽头。
广场上拉起了临时隔离带,保安和志愿者沿着通道站成一排,维持着秩序。
红马甲在人群里来回穿梭,提醒着后面的人不要往前挤。
媒体区被单独隔了出来,几排摄像机架在铁架台上,长枪短炮一字排开,几个记者正对着镜头试音,摄像师在做最后的调焦。
几架无人机从远处升起来,嗡嗡地盘旋在楼顶上方的空域,镜头正对着楼下这片正在慢慢聚拢的人潮。
游客从不同的方向汇聚过来,有本地的、有外地的,有人专门从外省赶过来,连夜火车刚到站。
有人举着手机在直播,镜头对着黄鹤楼的飞檐:“兄弟们,我已经到了,楼就在前面……”
有人提前两天就到了武汉,住在青旅,今天起了个大早挤进了内场。
还有人蹲在隔离带边上,手里还在拿着早餐往嘴里塞。
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在一起,手里卷着一幅手写的横幅,展开来上面是“少年强则国强”。
距离预定的开园时间还差半个多小时,可现场人数已经超过了预期。
李建平站在现场指挥,手里夹着一沓对讲机,隔几分钟就有人朝他走过来,低头汇报几句,他听完点点头,让对方回到岗位。
嗓子已经哑了。
但脸上满是红光。
而同一时间,这场登楼仪式通过网络传遍了全世界的各个角落。
文旅大战的两天混战早就把这场登楼仪式的阵仗拉满了。
盛况比之登岳阳楼还要尤胜几分。
各大平台都开放了直播间,画面从不同角度对准黄鹤楼前的广场,近景、远景、航拍,切换的频率比电视台转播大型晚会还勤快。
弹幕在飞快地刷新,快到看不清具体的内容,只能偶尔捕捉到碎片般的字句。
【来了吗?】
【人好多啊,我在现场快被挤成饼干了。】
【湖北人已经泪目。】
【小时候就听着黄鹤楼浴火重生的故事长大,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一幕。】
【我在广州看直播。】
【我在纽约看直播。】
【坐标大阪,刚被闹钟喊起来。】
弹幕混杂着各种坐标,各种心情,像一片没有边的海,把所有的期待都推到同一个高度。
黄鹤楼的负责人站在媒体区后方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是实时在线的观看人数,数字在不停地往上跳,跳到某一刻他直接放弃了数数,把手机翻了过去。
他抬起头,看着黄鹤楼的方向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来。
眼眶却早已泛红。
快七点的时候,人群忽然出现了一阵骚动。
从入口方向看去,一辆商务车缓缓靠边停下,车门打开,陆离从车里走了下来,姜渔跟在他旁边。
陆离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休闲裤,运动鞋,没有任何隆重的打扮。
但当他往黄鹤楼的方向走去时,那一瞬间的喧哗声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。
但没有人涌上前。
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有更加重要的事情。
要是被私人因素干扰。
那真的会成为千夫所指的。
无人机从高空中俯拍着楼前广场,画面在无数个屏幕上闪过。
密密麻麻的人群像一整片柔软的绸缎,被那一小片灰色衣角的人影划开了一道细细的波浪线。
陆离走到入口处时,停了一步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黄鹤楼的正门,晨光越过飞檐洒下来,把那三个字映得微微发亮。
他安静的立在楼前,身后的快门声像一场大雨,落满了整个广场。
在这一刻。
世界聚焦于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