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心的起落,往往就在瞬息之间。
几个小时之前,满堂官员还沉浸在临山县出了百年唯一满分高考状元的荣光里。
畅想着未来的政绩与赞誉,前途一片光明。
可转瞬之间,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大夏教育界的惊天噩耗,狠狠的砸在了他们的面前。
陆离,大概率轻生了。
那个落笔惊鸿,才情无双,纵使栖身破败陋室,也难掩万丈锋芒的唯一满分状元,疑似悄然离世。
如果说之前县长,市长发火,扶贫工作没做到位,那顶多算是失职。
可要是大夏百年来独一无二的满分状元,在寒窗苦读十余载、一朝金榜题名后悄然自尽……
这必将成为大夏立国以来,教育史上最惨烈,最骇人听闻的巨大动荡!
会议室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得丢掉头上的乌纱帽。
用王林的那句话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。
市长可以随时撤,随时更换。
但是满分状元是唯一一个,以前没有,将来估计也不会有了。
就在所有人吓得不知所措之时。
王林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,震得水杯文件齐齐散落。
“荒唐!”
“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
“百年难遇的旷世天才,父母双亡,孤苦伶仃,寒窗苦读这么多年,住在危房棚户区,清贫至此,隐忍至此。”
“你们临山县所有部门,所有在岗人员,年年做民生台账、月月报扶贫成果、天天喊关爱学子。”
“结果呢!”
“孩子压抑抑郁,无人过问。生活窘迫,无人帮扶。心理崩溃,无人察觉。”
“别人高考结束繁花似锦,亲友庆贺,前程似锦。”
“他高考结束,斩断羁绊,孤身远行,无声无息消失在荒郊野外!”
“你们都是罪人!”
“是临山县的罪人,是山河省的罪人,是大夏的罪人。”
“我也是罪人啊。”
“现在全国人民的目光都在盯着临山县。”
“各大高校的招生办老师已经在赶来临山县的路上。”
“全国无数家媒体的镜头都聚焦在这里。”
“难道我们要对外宣告,大夏百年唯一满分状元,死于我们的失职?”
“死于无人帮扶的清贫,死于无人问津的抑郁,在高考结束的最好年纪,绝望自尽?”
王林深吸一口气,压下滔天怒火,语气决绝。
“现在,全员听令!”
“第一,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寻人预案,调动公安、辅警、乡镇干部、社区人员,全员出动,封锁秋名山全域山林、城郊所有路段。地毯式搜救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第二,纪委即刻介入。临山县教育局、扶贫办、落霞高中,所有相关在岗责任人,全部停职等候调查。”
“所有虚假台账,虚假扶贫,虚假助学记录,全部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“第三!立刻向上级部门报备情况,如实汇报所有问题,绝不隐瞒,绝不遮掩!”
——————
许晴失魂落魄的走出了会议室。
她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女儿。
作为母亲她看得出来女儿很喜欢陆离。
这些天在乡下每天都念叨着他。
时不时的拿出手机滴滴答答的敲。
结果现在陆离很可能已经去世了?
许晴想象不到天真炙热的女儿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么的绝望。
思来想去之后,许晴还是觉得暂时不告诉她这个消息。
毕竟是推测。
假如陆离还活着呢?
哪怕希望再渺茫,起码还有一丝希望。
同一时间。
修行结束的陆离已经踏上了归程,即将抵达临山县的地段。
这大半个月的旅行确实很苦,风餐露宿,披星戴月。
但是值得。
看着壮美的山川,看着落日晚霞,看着每个地区不一样的人文风貌。
那是一种心灵上的升华和淬炼。
也就是时间太短了,不然陆离恨不得继续前行下去。
只可惜时间已经太久了,高考分数都已经出来了,自己还得确定填报志愿。
还有就是姜渔。
这小丫头十来天没联系了,指不定心里生着怎样的怨气呢。
就在陆离踏进秋名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山上多了很多警察,漫山遍野的在搜寻着什么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难不成哪个杀人犯逃到临山县了?”
“不然不会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吧。”
想到这陆离不禁有些害怕。
他虽然经过系统的加点,体质已经比普通人要强出不少,但是不小心面对亡命之徒还是不够看的。
于是他小心翼翼走到某个正在搜寻的警察面前好奇问道。
“警察叔叔,是不是山里面进逃犯了?”
闻声,警员林康骤然回头。
入目是个身形清瘦的少年,满身风尘,衣衫陈旧,头发凌乱如同杂草,脸颊沾着尘土灰垢,看起来狼狈至极。
他本想开口呵斥谁家孩子乱跑,可余光扫过少年背后那只熟悉的帆布书包时,动作骤然一僵。
下一秒,他火速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清晰的证件照,抬头低头反复比对。
眼前少年虽满身尘土,容貌稍显狼狈,可眉眼轮廓,与照片上的人分毫不差。
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林康,他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喊。
“队长!队长!找到了!我找到陆离了!!”
声音响彻山林,清晰传开。
周遭四散搜寻的警务人员闻声,瞬间全员围拢过来。
而陆离一见这动静瞬间吓坏了。
卧槽!
看这架势,怎么我像是那个逃犯啊?
刚才他拿着手机,手机屏幕上还有自己的照片。
这是连通缉令都发出来了?
难不成原主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案,如今东窗事发了?
可是自己为啥一点印象也没有啊?
看着四周密密麻麻围拢过来,神情激动的警务人员。
感受着众人眼中堪比立下头等大功的炙热光芒,陆离慌了,下一秒乖乖高举双手,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茫然。
“那个……警察叔叔,我、我到底犯什么事了?”
——————
县委会议室。
王林坐在桌子前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。
整个会议室内烟雾缭绕,气味呛人。
光这一小时的功夫,他就已经接到了不下于十通电话。
来头一个比一个吓人。
不出意外,自己的仕途是到头了。
他是金丽市分管教育的副市长,这件事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,难辞其咎。
来之前还想着可能会借着那孩子的荣光更进一步。
谁曾想……
唉。
恰此时,会议室的门突然猛地被人推开。
县委的一个工作人员顾不得官场上的礼仪脚步匆匆的闯了进来,他举着电话语气激动。
“王市长,找到了,找到了。”
“陆离同学没事,他还活着,他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