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叶小禾拎着两盒冒热气的早饭,跨进医院病房。
莉莉靠在发黄的枕头上,端着铝饭盒,一口口喝着温热的米粥。
叶小禾在病床沿边坐稳,顺手捞起一个破旧的硬皮本子,垫在大腿上。
她手里攥着一根圆珠笔,在纸上飞快地划拉。
本子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黑圈。
莉莉咽下一口米粥,探过头往本子上瞅。
“小禾,你这画的啥鬼画符?”
叶小禾头都没抬,笔尖又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大圈。
“能生钱的符。”
“等我把这条路蹚平了,咱俩自己当东家。”
莉莉把手里的勺子往饭盒里一丢,铝片磕出一声脆响。
“你不在那个电子厂干了?”
“那可是正经活儿!”
叶小禾合上本子,抬起脸,盯着莉莉那张总算透出点血色的脸。
“不干了。”
“给人打工就是看人脸色,人家高兴了赏根骨头,不高兴了一脚踹过来,跟条挨打的狗没两样。”
“我这辈子,绝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讨饭吃。”
她把身子往前一探,把心里头憋着的盘算,掰碎了往外倒。
“老街那边大把的小作坊,那些小老板连个算盘都拨不明白。”
“我去给他们做代账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进货底价,可我门儿清。”
“我从中间一搭手,这差价就全揣进咱自己兜里。”
莉莉听得直发愣。
“能行吗?”
“你一个年轻丫头,人家凭啥信你?”
叶小禾重新翻开本子,大拇指在纸面上用力点了两下,硬生生戳出个坑。
“就凭我在国昌电子厂掀翻过主管!”
“凭我知道那些铁疙瘩到底值几个大洋!”
她把本子往怀里一揣,猛地站直身子。
“莉莉姐。”
“命,只有攥在自己手里,才不会被人随便卖了。”
三天时间,连滚带爬地过去了。
这天晚上,天刚擦黑。
小洋房的院门传来一阵开锁响动,离开三天的周荣盛从香港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,身上带着股子海风的咸腥味,还夹着连夜赶路的疲火。
叶小禾腰上系着围裙,手里拿着个沾了油星的锅铲,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饭在锅里热着,洗把手就能吃。”
周荣盛把西装外套脱下,随手丢在沙发上,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。
他盯着叶小禾的脸,目光顺着她的脖子,一路刮到她拿锅铲的手上。
不大的饭桌上,摆着两菜一汤。
一盘炒青菜,一碗红烧肉,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。
没啥大饭店的花架子,但分量足。
肉块切得粗大,盘底的油水亮光光的。
周荣盛吃饭的动作极快,平时那种慢吞吞的斯文做派全没了,两大碗米饭直接填进肚里。
叶小禾坐在桌子对面,捏着筷子。
心里一直惦记着茶几底下的那个账本。
她想开口提钱,想提代账拉单子的事。
可周荣盛一直低头猛吃,她只能把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,又硬咽了回去。
吃完饭,叶小禾站起来,收拾桌上油腻的碗筷。
周荣盛跟着站起身,端起几个空盘子。
“我来洗。”
叶小禾脑子里转过千百个念头。
这香港大老板,咋会主动沾手干这事?
“不用,我干惯了粗活。”
“你别沾手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,周荣盛已经端着盘子,大步跨进了厨房。
厨房本就不大。
两个成年人挤在里头,转个身都能碰着对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