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马红霞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出来。
她身后,还跟着几个浆染车间的女工。
她一看见泥坑里的布料,立马就夸张地尖叫了起来。
“哎哟我的天哪,这是怎么了!”
“叶小禾,你长没长眼睛啊,这么金贵的料子,你怎么能把它给扔到泥坑里去!”
她一边喊,一边冲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嚷嚷。
“大家都来看看啊,这就是厂长夫人送来的人才。”
“第一天上班,就把给市领导的料子给糟蹋了。”
“这下好了,我看她怎么跟周科长交代,怎么跟厂长交代!”
她的声音,又尖又利,像把锥子,一下一下地,往叶小禾心上扎。
周围的人,越聚越多。
大家指着叶小禾,指着泥坑里的布料,议论纷纷。
“这姑娘,胆子也太大了,这下可是闯了大祸了。”
“我看啊,她这个临时工,是干到头了。”
“活该,谁让她是走后门进来的。”
那些话,像一根根针,扎得她浑身都是窟窿。
叶小禾跪在地上,看着那两卷脏得不成样的布料,浑身的血都快凉了。
她知道,自己是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。
刚才绊倒她的,肯定就是马红霞她们事先放在那儿的东西。
可她没有证据。
现在,人证物证都在,她就是跳进黄河,也洗不清了。
马红霞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叶小禾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“我早就跟你说过,我们纺织厂,不是你这种不清不白的人,该待的地方。”
“你现在,马上给我滚蛋,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!”
叶小禾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。
膝盖那块儿火辣辣地疼,像是骨头都磕裂了。
可她脸上一点肉都没抽动。
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没有哭,也没有解释。
她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马红霞。
“我不会滚的。”
她的声音,不大,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地上。
“布是我弄脏的,责任,我担。”
“但是,想让我滚,没那么容易。”
马红霞被她这副样子,给看得心里一毛。
她没想到,都到这个时候了,这个丫头片子,还敢这么横。
“好啊,我倒要看看,你怎么担这个责任!”
她抱着胳膊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。
叶小禾没再理她。
她走到泥坑边,弯下腰,把那两卷已经不能再脏的布料,从泥水里捞了出来。
然后,她抱着那两卷沉甸甸的,还在滴着黑水的布料,转身,就往周科长的办公室走去。
她每走一步,那脏水就从布料里渗出来,在她身后,留了一串长长的,肮脏的印记。
她就这么,在全厂人的注视下,一步一步,走回了那栋小楼。
周科长看见她抱着两卷脏布进来,那张脸,瞬间就黑了。
“叶小禾,这是怎么回事!”
“科长,对不起,布,我没拿稳,掉泥坑里了。”叶小禾把布放在地上,低着头说。
“你……”周科长气得一拍桌子。“我不是跟你说了,让你小心点吗!”
“这下好了,怎么跟领导交代!”
“科长,布是我弄脏的,我认罚。”
叶小禾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布,多少钱,我赔。”
“你赔?”周科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“你知道这布多少钱一尺吗?把你卖了,你都赔不起!”
“那就从我工资里扣。”叶小禾说。“一个月扣不完,就扣两个月,一年扣不完,就扣两年。”
“只要您别开除我,让我干什么都行。”
周科长看着她那张倔强的,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心里头,也犯起了嘀咕。
开除她,倒是简单。
可她毕竟是厂长夫人送来的人。
就这么给开了,厂长夫人那边,不好交代。
可要是不开除她,这么大的损失,又该怎么算。
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,办公室的门,又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