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里其他几个女工,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,抱着胳膊,看起了热闹。
她们的眼神里,有好奇,有同情,但更多的,是看笑话。
叶小禾没搭理她,走到墙角,那儿放着一辆运货用的,只有一个轱辘的破手推车。
她把车推了过来,停在布堆旁边。
然后,她一次往车上码了三匹布,咬着牙,推着车就往染缸那边走。
那车子破,轱辘转起来“嘎吱嘎吱”地响,跟快断气了似的。
可再破,也比她用胳膊抱着省力气。
马红霞的脸,一下子就黑成了锅底。
她没想到,这个看着跟豆芽菜似的丫头片子,脑子还挺活。
“谁让你动那个车的!”她几步冲过来,一把就抢住了车把。
“那是厂里的公物,弄坏了你赔得起吗!扒了你的皮都不够!”
叶小禾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刁难的脸,冷冷地说道。
“组长,你让快点。我一个人抱,慢。”
“你……”马红霞被她一句话给顶了回去,脸都憋紫了。
她总不能说,老娘就是想让你累死,不许你用这个车。
她憋了半天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行!用坏了,老娘让你照价赔!”
她说完,就气冲冲地走开了。
叶小禾没再看她,继续推着车,一趟一趟地,在布堆和染缸之间走。
她身上的汗,出了一层又一层,那股子呛人的药水味儿,熏得她头昏脑涨。
可她手上的劲儿,一点没松。
她知道,这是她在这个新地方,打的第一场仗。
这场仗,她不能输。
她要是输了,以后,就再也别想在这儿抬起头做人。
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,车间里的人都走了,就剩下她一个。
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端着个饭盒,走了过来。
她是车间里唯一一个,刚才没有看她笑话的人。
“姑娘,还没吃饭吧,我给你带了两个馒头。”
女人把饭盒递到她面前,饭盒里,是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,和一点咸菜。
“谢谢大姐。”叶小禾接过饭盒,眼圈有点发热。
“快吃吧,下午还有的累呢。”女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。
“我叫刘翠芬,你叫我刘姐就行。”
“你别往心里去,马红霞那个人,就是那样,心眼比针尖还小,见不得别人比她好。”
叶小禾咬了一口馒头,又软又香。
“刘姐,她为啥这么看我不顺眼?”
刘翠芬叹了口气。
“还能为啥。”
“这个临时工的位子,她本来是想让她娘家那个好吃懒做的侄女来的,都跟周科长说好了。”
“谁知道,半路杀出你这么个程咬金,把她侄女的饭碗给抢了,她能不恨你恨得牙痒痒?”
叶小禾这才明白过来。
原来,不是她倒霉,是她挡了别人的路。
“你以后,自己多留个心眼吧。”刘翠芬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她这个人,手段毒着呢,你刚来,别跟她硬碰硬,不然有你的苦头吃。”
叶小禾点了点头,把剩下那半个馒头,几口就塞进了嘴里。
她知道,在这个地方,想安安生生地活下去,光有力气还不够。
还得有脑子。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,那点咸菜的辣味,跟心里那股子火搅和在一起。马红霞,你给老娘等着。
下午,她刚把最后一批布搬完,马红霞又扭着腰走了过来。
她手里,拿着一卷红得像血一样的布料。
“叶小禾,周科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“他说,有批加急的料子,让你亲自送去裁剪车间。”
叶小禾看着她手里的那卷布,心里头,猛地一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