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跌跌撞撞跑出来,脸色白了,手指着那个坑,急得声音都变了。
“小姑娘,快帮帮我,我的钱包掉下去了,里面有票据,还有户口本,我今天就是拿那些东西去办事的。”
老孙嫂一听,立刻往后退。
“掉茅坑里了?那可捞不了,谁敢伸手啊。”
桂兰也皱起脸。
“找车站修理队吧,咱们没这个本事。”
女人眼泪都要下来了,她抬起手腕,把一只金镯子摘下来,递到叶小禾面前。
“姑娘,你帮我捞上来,这镯子给你,我不骗你,真金的。”
老孙嫂眼睛一下亮了,嘴上却还缩着。
“金子是好,可那地方谁伸得下去?”
桂兰盯着镯子,喉咙动了动,又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坑口,脚尖往后挪。
女人转向她们,声音都哑了。
“求你们了,里面的东西比钱还要紧,我男人还在外头等着,要是办不成事,我们家就完了。”
叶小禾看着那只镯子,没有接。
她把手里的拖把靠在墙边,走到坑边蹲下。
桂兰拉了她一把。
“叶小禾,你疯了?那是粪坑,不是水井。”
叶小禾把袖子一圈一圈往上卷。
“我知道。”
老孙嫂也急了。
“你真伸?你不嫌脏啊?”
叶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背上裂着口子,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黑垢嵌着。
“我还怕啥脏。”
女人站在旁边,声音发抖。
“小姑娘,要不算了,我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“再等,钱包就沉下去了。”
叶小禾憋住气,把那只没受过伤的胳膊伸进坑里。
冰凉的污物一下裹住手腕,她胃里顶上来一股酸水,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,手指却没有停,一寸一寸往下摸。
桂兰捂住嘴,脸都白了。
老孙嫂别过头,嘴里还逞强:“这丫头真是不要命。”
女人站在坑边,急得手指不停绞着皮包带。
“小姑娘,摸着了吗?”
叶小禾没法说话,只摇了摇头,胳膊又往里探。
指尖碰到软烂的纸团,碰到滑溜的脏东西,碰到一块碎瓷片,划得手指发疼,她咬住牙,把那股反胃硬按下去。
桂兰看不下去了,转身跑出去,打了半桶清水回来。
“你捞出来就洗,听见没?别逞能。”
叶小禾的手在坑底摸到一个方块,皮面被污物糊着,边角却硬。
她抓住那东西,胳膊往外抽,污水顺着手肘往下淌,滴在地上,臭气冲得周围几个人全变了脸。
“是这个吗?”
她把钱包递过去,声音哑得厉害。
女人看着那只被污物包住的钱包,眼眶一下红了,她顾不得脏,拿手帕包住接过去,打开一看,里面的票据和户口本都还在。
“在,都在,老天爷啊,都在。”
她抬头看叶小禾,嘴唇抖着。
“小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老孙嫂赶紧插嘴:“她叫叶小禾,妇联收容站的,刚来没多久,手脚倒是勤快。”
桂兰瞪了她一眼:“刚才谁说捞不了?”
老孙嫂脸皮厚,装没听见。
女人没有理她们,只把金镯子往叶小禾手里塞。
“拿着,这是我说好的。”
叶小禾把胳膊伸进桂兰提来的清水里,水立刻变浑,她洗了几下,才抬起头。
“我不要镯子。”
女人怔住。
“嫌少?那我再给你钱。”
“不是少。”
叶小禾看着她,眼里亮得吓人。
“不是,我想离开收容站,找份正经活儿,能吃饭,能睡觉,不用再看谁脸色。”
“你能帮帮我吗?”
女人握着镯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想要工作?”
“想。”
“你会干什么?”
“脏活累活都能干,我不偷懒,也不怕苦,只要别把我关回去,别让我一辈子刷茅坑。”
桂兰站在旁边,嘴巴张了张,又闭上,最后低声说。
“她没撒谎,这几天厕所都是她收拾的,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没她干得多。”
老孙嫂想抢话,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,她立刻把嘴闭上。
女人把钱包收好,又从里面拿出厚厚一沓钱,硬塞到叶小禾手里。
“钱你先拿着,买衣服,买药,把自己收拾干净。”
叶小禾推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女人抓住她的手,力道不轻。
“你要是不拿,我心里不安。”
叶小禾看着那沓钱,手指没有收拢。
“拿了钱,事就完了?”
女人听懂了她的意思,脸上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不会完,我姓秦,叫秦素梅,我男人在红星纺织厂管后勤,厂里最近缺人,正式工我不敢张口就许,可临时工,总能先给你争一个。”
叶小禾的呼吸停在喉咙口,手上的水还在往地上滴。
“您说是的真的?”
秦素梅把金镯子重新套回手腕,目光落在她破旧的袖口上。
“我今天要是为了哄你,犯不着报自己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