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的客人,无论之前是老板还是科长,此刻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,双手抱头,蹲在墙角。
红姐那张涂满白粉的脸,此刻白得像一张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劲儿地跟那个国字脸解释。
“同志,误会,这都是误会啊……”
“我们这是正规的娱乐场所,有营业执照的……”
国字脸压根不听她那套,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。
“正规场所?”
“我怎么看着,更像个藏污纳垢的淫窝。”
他一挥手,几个公安就冲进了红姐的办公室,没一会儿,就抬出来一个沉甸甸的保险柜。
“同志,你们不能这样,这是我的私人财产!”
红姐尖叫着就要扑上去,被两个女公安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,动弹不得。
叶小禾看见了人群中的何莉莉。
她也被两个女公安夹在中间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,终于消失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片麻木的灰白。
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,又迅速地错开。
这个时候,谁也救不了谁。
王老板也被从三楼的办公室里揪了出来。
他那身肥肉,在昂贵的丝绸睡衣底下,一颤一颤的,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。
“同志,你们这是干什么!我可是守法公民,我每年都纳税的!”
国字脸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里全是厌恶。
“王老板是吧。”
“有人举报,你这金凤凰舞厅,涉嫌组织、容留妇女卖淫,非法敛财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王老板的腿一软,差点没瘫在地上。
叶小禾的心,也跟着这句话,沉到了无底的深渊。
组织、容留妇女卖淫。
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,别说王老板,她们这些舞女,有一个算一个,谁也别想好过。
“所有人,带走!”
国字脸一声令下,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手铐,像一群被串起来的螃蟹,一个接一个地被押了出去。
舞厅外头,停着好几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。
南城深夜的风,又冷又硬,吹在叶小禾光裸的胳膊上,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可她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心,早就冻成了一块冰。
她被一个女公安粗鲁地推上了卡车的后车厢。
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,男男女女,全都垂着头,像一群等待审判的囚犯。
她看见了宋国强,他被单独铐在一边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他也看见了她,那眼神,复杂得像一团乱麻,有怨恨,有懊悔,更多的,是自身难保的惊惶。
叶小禾迅速地移开了视线。
她不想再看他。
车厢的挡板被“哐当”一声合上,隔绝了最后一点光。
车子发动了,颠簸着,不知道要开往什么地方。
黑暗中,有人开始低低地哭泣。
那哭声,像会传染一样,很快就蔓延开来。
叶小禾没有哭。
她只是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,睁着眼,看着眼前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她拿身子骨,一晚一晚熬出来的那些钱,还塞在床底下的砖头缝里。
这一走,怕是再也拿不回来了。
她又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,任人宰割的玩意儿。
不。
比一无所有,还要糟糕。
这下,不光是两手空空,还成了蹲大牢的犯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