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赵大勇就穿好衣裳准备走了。
她站在窗口边,看着赵大勇的背影拐过巷口,最后消失在清晨淡淡的薄雾里。
她伸手摸了摸还有些发烫的嘴唇,嘴角控制不住地慢慢弯了起来,那笑容,弯得整张脸都亮了。
她在屋里坐了一上午,把带来的几件衣裳翻来覆去地叠了又叠。
窗户上的玻璃被她擦了两遍,亮得能照出人影。
搪瓷脸盆里的水换了三回,就等着他推门进来,能用上干净的水。
到了中午,门外响了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。
叶小禾心头一跳,以为是赵大勇回来了,赶紧跑过去拉开门。
“大勇哥,你咋这么早就……”
她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,站在外头的不是赵大勇,是旅馆值班处那个扎着两条辫子,说本地话的姑娘。
那姑娘看见她,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长串,叶小禾瞪着眼睛,一个字都没听懂。
“你说啥?”
她试探着问。
姑娘又重复了一遍,还加上了手势,可叶小禾还是听不明白。
两人跟演哑剧似的比比划划了半天,谁也说不通。
最后那姑娘没法子了,从柜台上扯了张旧报纸的边角,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她。
“住宿费,两块钱,今天的。”
叶小禾愣了一下,看着那行字。
“啥?”
那姑娘见她看懂了,又拿过纸,在下面写了一行。
“房钱,一天两块,不交钱不能住。”
“可是,我男人出去了,钱都在他那儿,你等等,等他回来就给你交。”
叶小禾赶紧解释,对方却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,显然是没听懂。
她急了,也接过铅笔,在那张小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递回去。
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在纸上交谈起来。
那姑娘看了她写的字,提笔又写。
“不行,退房的时候早就过了,现在要么交钱,要么就得走人。”
叶小禾站在门口,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,声音都有些发虚。
她咬了咬牙,又在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条上找了个空白地方写道。
“大姐,求求你,能不能通融一下,就等到晚上,我男人他回来肯定给钱,他不会赖账的。”
那姑娘看完,摇了摇头,最后写了一句。
“我们这儿没这规矩,东家定的,赶紧交钱,不然就收拾东西滚蛋。”
值班姑娘的表情倒没什么恶意,就是很坚决,写完这行字,把铅笔头往柜台上一搁,转身就走了,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。
叶小禾把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,兜里连一个钢镚都摸不出来,昨晚她把最后的家底全都给了赵大勇。
她抱着包袱站在旅馆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不属于她的房门,咬着嘴唇往外走了几步,可又停了下来。
她不敢走远,万一赵大勇回来找不着她可咋办。
她想了想,就蹲在旅馆斜对面的墙根底下,抱着包袱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旅馆的大门等着。
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,又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有推着车叫卖的,有讨价还价的,各种声音混在一处,可没有一个是赵大勇的声音。
她的肚子从晌午就开始咕咕叫,到后来叫都不叫了,就剩下一股子发空的酸劲儿,一阵一阵地从胃底往上翻。
她把包袱抱得更紧了些,好让那团硬邦邦的布料顶在空空的肚子上,想压住那股子饿得发慌的劲儿。
周围的人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,街边店铺招牌上的字,她认识的也没几个。
满大街都是陌生的面孔,没有一张是她认识的,她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,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。
她越等越慌,心一个劲儿往下沉,沉得她快憋死了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夜风顺着巷子灌进来,冷得她浑身都开始打颤,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磕着。
她把包袱里仅有的那件换洗衣裳也掏出来裹在身上,整个人蜷缩在墙根的阴影下面,两只手夹在腿中间,想给自己取点暖。
“大勇哥,你咋还不回来呢。”
她小声地嘟囔着,眼睛死死地盯着巷口,盯得眼眶都酸了,还是不敢眨眼,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了他的身影。
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,连旅馆值班处的灯也熄了,整条巷子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安静得可怕。
叶小禾缩在角落里,又冷又饿,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合上了眼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被一股刺鼻的酒臭味给呛醒了。
一双又黏又脏的手正扯着她裹在身上的衣裳,那力道大得,拽得她整个人都往旁边歪了过去。
叶小禾猛地睁开眼,黑暗里,一张满是胡茬的脏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,一股子酸臭的酒气混着馊味儿直冲脑门。
那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,口水都滴在了她的手背上,又热又臭。
“啊——你干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