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大勇打开门,看到是叶小禾。
他心里头骂了句“他妈的,真是阴魂不散”。
他清了清嗓子,打开了门,让她进来。
“小禾,你怎么来了?”
叶小禾一看见他,就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,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大勇哥,出事了。”
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李家不知道从哪儿弄到钱了,说明天一早就要来接我。”
她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。
“咱们不能再等十点了,天一亮就走,行不行?”
赵大勇听她带着哭腔,心里头烦得很,正想着随便找个由头把她打发了。
叶小禾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眼睛都亮了。
“大勇哥,你别不要我,我……”
她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,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,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。
“我有钱了。”
她带着哭腔,声音却透着一股子献宝似的急切。
“我把我妈的钱都偷出来了,二百多块,还有好几张粮票,够咱们俩到南城花一阵子了。”
赵大勇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,布料都磨得起了毛,里头的铜板和票子却硌得他手心发痒。
他脸上的那点不耐烦,被这钱给烫平了,换上了一副热乎乎的笑。
“我的好小禾,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他一把将叶小禾搂进怀里,在她那张冰凉的小脸上重重亲了一口,那力道,像要在她脸上盖个戳。
“大勇哥,钱都在这儿了,二百零三块,还有几张粮票。”
叶小禾的牙齿还在打颤,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,她把那个布包又往他怀里推了推。
“咱们明天就走,不等了,行不行。”
“行,怎么不行。”
赵大勇当即改了口,声音里头全是压不住的疼惜,好像方才那个嫌她麻烦的人不是他。
“都听你的,咱们明早就走,不等了。”
他眼珠子一转,心里头冒出个更好的主意。
“李家那帮孙子不是说明天一早来接人吗。”
“嗯,我听见了,天一亮就来。”
叶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那咱们就比他们更早。”
赵大勇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,那热气吹得她耳朵痒痒的。
“这样,明早七点,天刚亮透,咱们就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碰头。”
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,那动作,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。
“谁也别跟谁说话,你看见我,我看见你,就跟着我走,千万别回头。”
“嗯,我记住了。”
叶小禾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。
“你记得多带点干粮,咱们得坐二十多个钟头的火车呢,路上饿。”
“火车。”
叶小禾的眼睛亮了,那点光,把她脸上的泪痕都给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长这么大,听过,可还从没见过那玩意儿。
“是啥样的。”
“对,火车,老长老长了,能拉一整个村子的人。”
赵大勇瞅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,心里头得意得很。
抱着她软乎乎的身子,闻着她身上那股子干净的皂角味,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。
叶小禾这会儿心里头想的全都是今晚的计划,根本没躲。
甚至还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,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暖和气。
没错,今晚她还有更要紧的计划。
她必须在天亮之前,把一切都准备好。
回家前,她绕到村西头的兽医站,敲开了门。
“啥事啊,大晚上的。”
老兽医打着哈欠,一脸不耐烦。
“叔,我家的猪,不下崽,你给开点药。”
叶小禾低着头,不敢看他那双浑浊的眼。
“猪不下崽,还是人想下崽啊。”
老兽医嘿嘿一笑,那眼神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着。
“小禾啊,有啥事跟叔说,叔有的是办法。”
“就是猪。”
叶小禾从兜里掏出两毛钱拍在桌上,声音发冷。
“药呢。”
老兽医这才收了笑,撇了撇嘴,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黄纸包着的药粉扔给她。
回到家,西屋里头,她妈田桂花还在炕上睡得跟死猪一样,鼾声打得震天响。
叶小禾先是熬了一锅喷香的红糖姜水,那甜味儿,在冰冷的屋里散开,闻着就让人暖和。
她把那包白色的药粉,一点不剩地全倒了进去,拿勺子搅了又搅,直到完全化开。
她把那锅下了药的甜汤,就放在堂屋最显眼的桌子上。
做完这一切,叶小禾才松了口气,猫着腰溜回自己那间又冷又黑的东屋,拿出之前准备好的小包袱,把里面的户口页和二百多块钱检查了一遍,又拿了一袋子干硬的窝窝头,躲在了门后头的阴影里。
夜深了,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,三个黑影猫着腰溜了进来。
“人呢?”
“那小骚蹄子跑哪儿去了。”
“桂花嫂子不是说,今晚让咱们哥几个快活快活吗。”
“别急,先找找。”
三个男人没在东屋找到人,一进堂屋,就闻到了那股子甜香。
“哎哟,还给咱们准备了热汤,桂花嫂子想得真周到。”
一个男人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。
“真他娘的甜。”
另外两个也跟着喝了起来,没一会儿,一锅汤就见了底。
屋里头的气氛变了。
“哎,我咋觉得身上这么热。”
“我也是,跟有火在烧一样。”
“他娘的,这汤里有东西。”
三个男人喘着粗气,眼睛都红了,直勾勾地就朝着西屋那扇紧闭的门扑了过去。
“桂花嫂子,我们来了。”
“开门。”
“不开门我们可就撞了。”
门被一脚踹开,里头传来田桂花被惊醒的,含糊不清的骂声。
“哪个杀千刀的,大半夜不睡觉……”
很快,骂声变成了惊叫声。
东屋的门后,叶小禾背靠着冰冷的墙。
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,嘴角一点一点地,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