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娘话音刚落,田桂花手里端着的那碗苞米糊糊就“啪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粗瓷碗摔成几瓣,冒着热气的糊糊溅了她一脚面,烫得她哆嗦了一下。
可她人没动,眼睛直勾勾瞪着张大娘,那眼神像是要把人吃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田桂花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干又涩。
张大娘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半步,拍着胸口道。
“真的,桂花,骗你我是孙子!后山砍柴,让滚下来的石头砸中了腿!那骨头都戳出皮了,白森森的!
“赤脚医生看了直摇头,说这条好腿也废了,往后只能躺炕上!”
田桂花听完,抓着张大娘胳膊的手松了,人直直往后退了两步。
她脑子里嗡嗡响,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。
腿废了。
躺一辈子。
伺候瘫子。
伺候瘫子!
那二十块钱,不是买个能干活能生娃的媳妇,是买个免费伺候老少爷们儿的丫鬟!
亏了。
亏到姥姥家了!
叶小禾站在堂屋门槛边,手脚冰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是王小二。
一定是他。
那个夜里站在她家门口,说“三天后我看他拿什么来娶你”的男人,他的法子来了。
真狠,真毒,真不是个东西。
她怕得浑身抖,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。
可心底里,却有一丝冰冷的庆幸悄悄冒了头。
她不用嫁给李瘸子了。
可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像火星掉进了冷水里,嗤一下就灭了。
因为田桂花从门槛上拍腿跳起来,脸上那层灰败的神色没了。
一双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转,透着一股子猎户瞅见受伤猎物的精光。
“不行!不能这么算!”
她叉着腰,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转圈,脚底下的泥地被她踩出几个深坑。
“让我闺女嫁过去,伺候一个瘫子,当牛做马……二十块钱?做她的春秋大梦去!”
张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,小声问:“那这亲事……不结了?”
“结!”
田桂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脸上堆起冷笑。
“钱都揣兜里了,凭啥退!但价钱,得重新算!”
她停下脚步,一根手指头指着村西头李瘸子家的方向,声音又尖又利,跟刀子似的。
“伺候瘫子行!彩礼,一百块!”
张大娘吓得倒吸一口凉气,嘴巴张得老大,半天没合上。
“少一个子儿,我闺女的脚,都不会往他李家门里迈!”
田桂花说完,不等张大娘反应,一把攥住叶小禾的胳膊,那手指头跟铁钩子似的,扣进叶小禾的肉里。
“走!跟妈去李家!今天不把钱说到手,老娘不姓田!”
“我不去!”
叶小禾像是被蛰了,疯了似的挣扎起来。
她两只手死死扒住堂屋的门框,指尖扣进木头缝里,用力到指甲盖都翻了起来,传来钻心的疼。
“我死也不去!”
“反了你了!”
田桂花火气冲顶,腾出另一只手,揪住叶小禾的头发,逼她仰起脸。
“啪!”
又是一个耳刮子,结结实实扇在叶小禾另一边脸上。
新伤叠旧伤,叶小禾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,耳朵里嗡嗡直响,半边脸瞬间就麻了。
“老娘白养你二十多年?由不得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