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在屋内来回踱步,忽然停下:“家俊,是否还记得我们先前的推测?张国强极有可能是金蛇帮安插的内应……”
李家俊颔首:“自然记得。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曾世新接着说道:“倘若这一推测属实,那么这次所谓的‘挟持事件’,根本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营救谢文东。”
李家俊霎时明悟:“你是说,他们故意制造张国强遭人控制的假象,再以此作为筹码,胁迫我们不得不放出谢文东?”
曾世新点头:“正是如此。这样一来,即便我们真按他们要求放了人,事后也能用‘解救人质’作为完美托辞。毕竟,谁会去苛责一个自身难保的受害者呢?”
李家俊不禁深吸一口凉气:“这谋划……未免太过冷酷。”
曾世新冷哼一声:“这恰恰符合谢文东一贯的作风。为达成目标,哪怕是同伙也能沦为棋子。”
李家俊急切追问:“那我们眼下应当如何应对?”
曾世新深深呼吸,目光渐锐:“我们来个将计就计。”
“怎么说?”李家俊面露疑惑。
曾世新解释道:“明面上,我们佯装接受条件,着手准备释放谢文东的程序。但暗地里,我们要借此布下一张更大的网,将谢文东与张国强一并收拢。”
李家俊眼中闪过光亮:“你是想……”
曾世新再次点头:“不错。我们要设一个比他们更大的局。”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猛然推开。
一名警员神色仓皇地冲了进来。
“曾长官,出大事了!”他气喘吁吁,脸色发白。
曾世新蹙眉:“发生什么?”
警员强稳呼吸,报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:“谢文东……他从押解途中逃脱了!”
曾世新与李家俊同时愕然。
“什么?这怎么可能?”李家俊几乎脱口而出。
警员继续汇报:“大约三十分钟前,押送谢文东的专用车辆在途中遭遇突袭。对方动用重型枪械,我们的人员难以招架。”
曾世新脸色骤然阴沉:“伤亡情况?”
警员低下头,声音沉重:“三位同僚殉职,五位重伤。”
房间再度被寂静笼罩,那寂静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良久,曾世新才打破沉默:“立即启动全城封锁,展开地毯式搜查。我要尽快掌握谢文东此刻的下落!”
警员立正敬礼:“是,长官!”随即快步离去。
待其离开,李家俊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阿新,你不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了吗?就在我们商议是否释放谢文东的关头,他竟然自己越狱了。”
曾世新颔首:“确实巧合得令人起疑。看来我们的对手,比预想中更为狡诈。”
李家俊面露忧色:“那我们原先的计划……”
曾世新深吸一口气,目光决然:“计划必须调整。眼下首要任务是找到谢文东。至于张国强那条线……我们另作部署。”
他稍稍停顿了一下,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光芒,缓缓开口:“倘若他当真与这件事存在牵连,那就休要怪我手下不留情面。”
李家俊神情肃穆地应声道:“我清楚了。我立刻着手布置搜查任务。”
曾世新微微颔首,叮嘱道:“很好。务必记住,行事需周全细致。谢文东此人狡诈多端,我们绝不能再落入他的算计之中。”
就在李家俊转身欲要离去之际,曾世新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号码。
曾世新按下接听键,沉声道:“哪位?”
听筒那端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话音:“真是许久未见了啊,曾长官。”
曾世新的面色骤然变得阴沉如铁:“谢文东!”
一辨识出谢文东的嗓音,曾世新当即向李家俊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开始追踪这通来电。
李家俊立刻会意,马上联络技术部门展开定位。
“谢文东,你究竟意欲何为?”曾世新勉强按捺住胸中翻腾的怒意,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。
谢文东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声,说道:“想做什么?曾长官,我不过是想同老朋友聊聊天、叙叙旧罢了。”
曾世新语调冰冷地回应:“少说这些无谓的话。你现在人在何处?”
谢文东却显得不慌不忙:“别着急嘛,曾长官。我们有的是工夫慢慢谈。对了,张国强副处长近来可还安好?”
曾世新心头猛然一紧,但表面仍维持着镇定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谢文东含笑说道: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,仅仅是表达一下关切而已。毕竟,他可是你们警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啊。”
曾世新决定与他展开心理较量:“谢文东,你自以为很聪明吗?其实你不过是在为自己挖掘坟墓。关于张国强的事,我们早晚会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,谢文东的声调忽然变得低沉而严肃:“曾世新,我奉劝你最好别太过自信。你根本不清楚自己正在面对的是什么。”
曾世新嗤笑一声,反问道:“那你倒是说说看,我面对的究竟是什么?”
谢文东幽幽地说道:“一个你难以想象的庞大组织。曾世新,你以为捉住我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?未免太过天真。”
曾世新内心暗惊,却依旧强作镇定道:“不管是什么组织,我们警方都会追查到底,绝不纵容。”
谢文东忽然笑了起来,说道:“好啊,那我就静静等着看。不过在那之前,我建议你先多关心关心自身的安危吧。”
话音落下,通话便戛然而止。
曾世新放下手机,脸色一片晦暗。
李家俊走近前来,无奈地摇头:“追踪失败了,信号一直在不断切换位置。”
曾世新长叹一口气:“我早就料到不会这么简单。”
李家俊忧虑地询问:“新哥,谢文东最后那句话是在暗示什么?他是不是打算对您不利?”
曾世新摆了摆手:“先别管那个。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谢文东和张国强的行踪。”
就在这时,曾世新的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。
是一条短信,发自一个未知号码:“若想得知张国强的下落,今晚八点,旧码头仓库见面。必须独自前来。”
曾世新与李家俊交换了一个眼神,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“这显然是个圈套。”李家俊说道。
曾世新点头表示同意:“确实如此,但这也许是我们仅有的线索了。”
李家俊焦急地说:“那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去涉险啊!”
曾世新沉思片刻,提出安排:“这样吧,你在暗中跟随我,但不要离得太近。如果半小时后我还没有出来,你就立刻带人冲进去。”
李家俊还想再劝,但见到曾世新决然的眼神,只得点头应下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,旧码头。
曾世新独自一人抵达约定地点。
周围一片沉寂,唯有海浪不断拍打岸边的声响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仓库那扇沉重的大门。
仓库内漆黑一片,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。
“有人在吗?”曾世新扬声问道。
没有任何回应。
就在曾世新打算迈步进入仓库深处之际,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足音。
他猛然回身,视线所及之处,一道熟悉的人影正静静立在昏暗光线下。
“张国强?”曾世新语气中透出明显的诧异。
张国强面容缺乏血色,眉宇间笼罩着浓重的倦意,低声说道:“曾世新,我们必须认真谈一谈。”
曾世新神情戒备,追问道:“……先前你不是已被控制起来了吗?为何会出现在此?”
张国强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的弧度,应道:“所谓控制,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出戏。”
曾世新双眼微眯,语气转冷:“果然不出所料。那么,你和谢文东之间,究竟是什么关系?”
张国强长叹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抑:“事情远比你看到的复杂。我……其实是安插在内部的眼线。”
话音未落,仓库另一侧蓦地响起一阵清脆的拍掌声。
“真是一段精彩的对白。”谢文东从阴影中缓步走出,语带讥讽,“张副处长,你的表演功力着实不俗。”
曾世新立刻身形微沉,进入戒备状态,目光锐利地盯向谢文东:“你果然藏身于此。”
谢文东却轻松地笑了笑:“曾警官,不必如此紧张。今日约见,是为商谈,并非要与您动手。”
曾世新声音冰寒:“商谈?你认为你我之间有何可谈?”
谢文东好整以暇地答道:“可谈的自然不少。比方说——你们队伍内部某些不可告人的勾当。”
张国强闻言神色骤变,急声道:“谢文东,你当初承诺过绝不提及此事……”
谢文东毫不客气地截断他的话:“我何曾做过任何保证?张副处长,你难道真以为我会遵守与你的约定?”
曾世新目光在谢文东与张国强之间移动,忽然恍然道:“我明白了。张国强,你是因为受到谢文东的要挟,才不得不如此?”
张国强垂下头,避开曾世新的注视,嗓音发颤:“我……是为了护住家人平安。”
谢文东嗤笑一声:“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。你那些收受好处、渎职舞弊的凭据,可全都握在我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