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后排，公共关系科的方洁霞将秀发高高盘起，精致的妆容配上干练的气质，显得格外醒目。她身旁坐着中区重案组的助理警务署长骆智辉。
这位警官虽然长相酷似江湖上那两位赫赫有名的大佬，但一身笔挺西装，神情肃穆，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。
这次临时召集的高层会议，正是为了商讨中环那起震惊全城的惊天抢劫案。曾向荣署长特意叫来了各部门的骨干力量。
说起来，黄柄耀能坐在这里参加如此高规格的会议，完全是托了曾世新的福。
要不是这小子在追捕悍匪时果断击毙两名歹徒，为警队挽回些颜面，以黄柄耀的职级，根本连会议室的门都摸不着。
最后压轴入场的，正是警队一哥曾向荣。似乎当领导的都爱玩这手压轴戏码。
他身边跟着梁紫薇，这位现在虽然做着文职，但警队有意栽培她接掌公共关系科，所以也列席参会。
曾向荣一身雪白制服笔挺，走到主位从容落座，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。他目光如炬地环视一周，不怒自威："人都到齐了。"
"关于今晚案件的简报已经放在各位面前。"
"相信在我进来前，诸位都已经看过了。要是还有没看的，现在抓紧时间过目。"
"客套话就不多说了。"
这番开场白干脆利落，没有半句废话。在座的都是警队高层，来之前早就收到风声做足功课，掌握的情况比简报上写的还要详尽。
大家心照不宣地装模作样翻了翻文件，算是给领导面子。
曾向荣作为警队一把手，自然心知肚明。所以他开门见山，直奔主题。
他抬头看向梁紫薇："紫薇，把媒体发来的视频放给大家看看。"
"好的。"
梁紫薇身材苗条，穿着V领职业套装，齐肩秀发中分披散。
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播放设备前，活脱脱一个雷厉风行的职场女强人。
只见她熟练地将一盘录像带塞进播放机，调暗灯光后，会议室正前方的幕布上立即投射出今晚中环大劫案的完整经过。
虽然视频只有短短五分半钟，但那位原本打算拍摄街景的记者，却阴差阳错地记录下了整个案发过程。
从运钞车在皇后道红绿灯处遭遇炸弹袭击，爆炸冲击波震碎整条街的商铺玻璃，到无辜路人被炸飞的惨状；
从巡逻辅警和机动部队赶到现场与匪徒交火，到何展文等人英勇作战却遭冷枪偷袭；
最后那个胖警员跪地求饶，被歹徒羞辱性地打飞警帽的画面，全都拍得一清二楚。
看到最后这个镜头，在座众人都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。
"这是媒体传过来的原始素材，没有经过任何剪辑。"
"重点在后面。"
梁紫薇按下暂停键，接着播放了经过剪辑的版本。这个版本特别突出了运钞车被炸上天的震撼画面，还加了特效渲染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何展文他们的英勇表现只在镜头前闪了一下。
反倒是那个胖警察跪在地上求饶的画面被反复播放。
特别是天养生一枪打飞警察帽子的场景，还被特意放慢了速度。
李文斌和黄柄耀盯着电视里明显被刻意剪辑过的画面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新闻还在继续播放。
画面切到记者在中环抢劫案现场采访路人的镜头："您对这次中环抢劫案有什么看法？"
"哼！还能有什么看法？警察都给歹徒下跪了，帽子都被打飞了，脸都丢尽了！"
"连警察都向罪犯求饶，我们普通老百姓遇到危险还能指望谁？"
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脸不屑地吐槽。
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的古惑仔更是激动地对着镜头大喊："警察每次都姗姗来迟就算了，现在居然还给劫匪下跪，还要不要脸了？"
"拿枪的警察都怂成这样，让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怎么办？等死吗？"
这个古惑仔越说越激动，直接指着镜头破口大骂："我们纳税人的钱就养了你们这群废物！"
"丢雷老母！有枪都不会用，跪你老母啊！"
这些粗俗的脏话让在场的高级警官们听得脸色铁青。
这些骂声就像直接扇在他们脸上一样。
要是这些画面播出去，警队的形象肯定要完蛋。
以后他们这些警官走在街上，还不得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？
"这些媒体真是唯恐天下不乱，故意抹黑我们警队，挑拨警民关系。"
"你们公关部怎么不赶紧发声明，让这些媒体把不实报道都撤下来？"李文斌阴沉着脸质问道。
"李sir，这个...恐怕做不到。"
"因为所有视频都是真实拍摄的，媒体有权报道抢劫案。"
"就算打官司，法庭也会站在媒体那边。"
"而且现在视频已经发出去了。"
"很快就会在整个港岛引起轩然大波。"
"就算媒体愿意配合撤稿，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做贼心虚。"
"到时候对警队公信力的打击会更大。"
方洁霞转过头来，耐心地向李文斌解释。
"我们那么多弟兄在一线拼命，死伤这么惨重，现在却因为这点瑕疵被媒体大肆抹黑。"
"这对我们的警员太不公平了！"
李文斌是从基层一步步拼上来的，特别看重警队荣誉，也很体恤下属。
听说不能撤回报道，脸色顿时更难看了。
卓景全阴阳怪气地插话："李sir，公关战和你们一线办案不一样，不能光靠蛮力，要讲究策略的。"
"办案你是专家。"
"但公关这块嘛..."
"还是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吧？"
卓景全仗着背后有洋人撑腰，根本没把李文斌放在眼里。
就算没有靠山，他和李文斌本来就是竞争关系。
现在逮到机会，自然要好好奚落一番。
李文斌冷冷地扫了卓景全一眼，强压着火气没说话。
到了他们这个级别，明着吵架太掉价了。
曾向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平静地说："方sir，你们公关部有什么应对方案？"
"梁sir，麻烦你把画面调到刚才PTU和悍匪交火的片段。"
方洁霞没有马上接话，转头对梁紫薇使了个眼色。
"明白。"
梁紫薇会意，麻利地操作遥控器，将监控画面切换到何展文他们浴血奋战的场景。
"停，就这里。"
方洁霞话音刚落，梁紫薇立刻按下暂停键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盯着定格的画面，眼神从屏幕移到方洁霞身上，脸上写满困惑。
"那些媒体肯定会大肆渲染歹徒有多凶残，还有咱们的人下跪的画面。"方洁霞双手撑在会议桌上，"他们不就是想制造警民对立嘛。"
"这种劲爆内容最能吸引眼球，收视率自然就上去了。"
她直起身子，环视众人，语气沉稳："我们公关部的方案是——"
"把何展文警官带队与歹徒殊死搏斗的现场录像，还有受伤警员在医院抢救的画面，全部向市民公开......"
"要让全港岛都看清楚，我们警察不是吃干饭的，是用命在保护市民安全。"
在场不少人微微点头表示赞同。
黄炳耀却皱着眉头提出质疑："可下跪这事确实发生了，媒体肯定会揪住不放。"
"没错。"
"所以我们准备了胖警官一家的专访视频。"
"与其遮遮掩掩，不如大大方方摊开来说。"
"胖警官的孩子才两岁，太太又刚怀上二胎。"
"通过这个专访，我们要让市民明白，警察也是血肉之躯，也有家人要照顾。"
"该拼命的时候我们绝不退缩。"
"但当时歹徒已经掏出家伙，枪口都对准咱们的人了。"
"这种时候，警员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，不能做无谓牺牲。"
"相信市民会理解的。"
方洁霞胸有成竹地扫视全场，娓娓道来整个方案。
"方sir，单靠这个恐怕只能争取到部分市民同情，力度还不够啊！"
卓景全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提醒道。
"卓sir说得对。"
方洁霞点点头，继续补充："听说中区反黑组的曾sir在银河商场地下停车场干掉了两个悍匪。"
"我们已经派人去调监控录像了。"
"这张王牌先留着，关键时刻放出来给警队挽回颜面。"
关于曾世新击毙两名歹徒的事，在场高层都心知肚明。
要是真能找到监控视频，对恢复公众对警队的信心确实大有帮助。
卓景全心里很不是滋味——曾向荣的儿子又要出风头了。
但他也不好说什么。
谁让人家儿子确实争气呢？
自己只能在鬼佬面前装孙子。
不过那又怎样？
等到竞选一哥的时候，曾向荣儿子功劳再大也没用。
最后还不是鬼佬一句话的事？
曾向荣的儿子再厉害，将来照样得在自己手底下混。
"很好，方sir准备得很周全。"曾向荣一锤定音，"公关部就按这个方案处理危机。"
他转头看向中区助理警署署长骆智辉："但在抓到歹徒之前，所有公关手段都只是权宜之计。"
"把罪犯绳之以法，才是我们给市民最好的交代！"
"这个案子必须四十八小时内结案！"
"你们中区马上抽调精锐，成立特别行动组。"
"全港岛五万警察统一行动，发布通缉令追捕这帮悍匪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