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些道上混的,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。"
"谁坐这个位置根本没区别。"
"到头来我们警方还是得收拾烂摊子。"
"唉,想想就头疼,永远都没个消停的时候。"
肥棠那张圆润的脸上写满了无奈。
"那你觉得振兴帮的韦吉祥这个人怎么样?"
曾世新又抛出一个问题。
"韦吉祥啊,这人挺不错的。现在振兴帮都在做正经生意,听说在搞什么刷卡机的业务,做得风生水起的。"
"他们早就不收保护费了,反而还给商户分红。"
"手下的小弟也都忙着做生意赚钱。"
"振兴帮对外一直宣称只喜欢赚钱,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一套。"
"现在他们地盘上一片太平。"
"比起忠信义、洪泰那些还在搞D品的帮派,简直好太多了。"
"我们负责那片区域的同事,工作压力都小了不少。"
说起振兴帮,肥棠就打开了话匣子,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。
讲着讲着,他突然意识到什么,咂了咂嘴问道:"新哥,您该不会是想暗中操作,让韦吉祥来接替倪家的位置吧?"
曾世新摇了摇头:"当然不是这个意思。"
"任何事情都要讲究平衡,韦吉祥做得再好,也不能让他一家独大。"
"不过你的猜测也八九不离十了。"
"既然倪家这四位都不适合坐这个位置,那就找个合适的人来坐。"
"找个听话的,安分守己的人来坐。"
肥棠突然恍然大悟,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。
难道曾世新真的像传闻中说的那样,是振兴帮背后的靠山?
听这话里的意思,分明是要再扶持一个新的龙头老大。
想到这里,肥棠心里咯噔一下,不敢再往下细想。
要是新哥真的这样一个个地扶持新势力,以后只要他振臂一呼。
整个港岛的地下势力,岂不是都要听他的号令?
表面上,他是身价百亿的警界精英。
暗地里,却是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。
我的天哪。
肥棠内心的震撼难以形容。
这个局,布得也太大了。
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,肥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"新哥,找人接手倪家没问题,可是怎么让倪家这四位乖乖让位,这可是个大难题啊。"
"很简单,就是一顿狗肉的事。"
曾世新目光深邃,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,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。
......
转眼间,夜幕降临。
漆黑的夜色笼罩着九龙城寨,给这个特殊的地方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这里是整个港岛最混乱的地带,各种文化、犯罪与生存之道在此交织。
各类非法活动在这里肆意生长,狗肉档就是其中之一。
在港岛,吃狗肉是明令禁止的。
只有在九龙城寨这种三不管地带,才能尝到地道的狗肉火锅。
这家狗肉档的摆设十分简陋,几张破旧的木桌配上塑料凳子。
但这里的味道,绝对是全港最地道的。
防雨布搭起的棚子下面,摆着十几张圆桌。
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,一张圆桌中间摆着个咕嘟冒泡的砂锅煲。
浓白的狗骨汤底在炭火煨煮下翻滚,油花溅到锅边发出滋啦声响,蒸腾的雾气混着肉香在四人之间缭绕。
围坐在桌边的正是倪家四大金刚——国华、黑鬼、甘地,还有年纪最轻的文拯。
前三者都是跟着倪坤打天下的老江湖,文拯和已经归西的韩琛算是后辈里冒尖的。
别看文拯资历浅,手底下马仔最多也最敢拼命,这才让他窜得比野草还快。
"倪坤那个老狐狸生的毒崽子,表面笑嘻嘻把生意分给我们,背地里恨不得给我们每人脑门开个洞!"
文拯夹起块颤巍巍的狗肉塞进嘴里,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,"要我说读书人肠子都是黑的,讲义气还得看我们这些吃狗肉混码头的!"
可惜他肚里没半点墨水,骂人都骂不利索。
国华"啪"地把筷子拍在桌上:"让你多认几个字你偏要去养猪场!没听过'仗义每多屠狗辈,负心多是读书人?"
这位叔父辈最是阴沉,说话像刀子专往人痛处戳。
黑鬼舀了勺热汤吸溜进嘴:"装什么大尾巴狼?咱们都是拿砍刀的,非要学秀才摇头晃脑。"
四人里数他最滑头,见风使舵的本事比泥鳅还溜。
"好啦好啦,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。"
甘地举起啤酒杯打圆场。他原本势力最大,如今却沉迷酒色,连老婆跟人跑了都不知道,还乐呵呵当和事佬。
另外三人各怀鬼胎地碰了杯,国华拿筷子搅着锅里浮沉的肉片:"倪永孝进去吃牢饭了,社团总不能没人当家吧?"
这话像块烧红的炭扔进油锅。文拯立刻蹦起来:"按江湖规矩,谁拳头硬谁话事!"
他惦记龙头位子不是一天两天了,眼珠子都泛着绿光。
黑鬼阴阳怪气道:"就你手下马仔多,干脆直接说让你当坐馆得了!"
"我可没这么说!"
文拯把筷子摔得跳起来,"难不成按年纪排?那不如去敬老院选人!"
甘地突然扯着破锣嗓子嚷道:"文拯话糙理不糙!要我说谁赚得多地盘大,谁就当这个家!"
"放屁!"
国华直接掀了桌子角,"你那些场子都快长蜘蛛网了,抢位子赶着给自己选棺材板吗?"
甘地的火气一下子被这句话点燃了,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,整个人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。"
操!丢你老母,你这是在咒我早点死是吧?”
“我也就是实话实说而已,都一把年纪了,还掺和什么江湖上的打打杀杀?
学学和联胜的邓伯,遛遛狗,搂着你那个小女朋友,唱唱小曲儿不好吗?”国华嘴上一点都没留情面。"
挑那星!老子一晚上七次,黑妹白妞轮着来,气都不带喘一口的,你说我老了?”
“不喘气的那是死人行吗?壮补丸整瓶整瓶地往嘴里倒,保温杯里天天泡枸杞,全港岛谁不知道你那点事儿?”
“靠,扑你老母!"
“吃屎去吧你!"
两个人吵得脸红脖子粗,全都拍着桌子站起来,唾沫星子满天飞。国华和甘地两个,脸涨得跟猪肝似的,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,谁也不肯让谁半步。"
够了!"
“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百岁的人了,你扑我老母,我叉你妈的。"
“丢不丢人?”
“这么大一块蛋糕,一个人硬吞下去,就不怕活活撑死?”
“独食难肥,大家伙儿分一分,和和气气的不好吗?”
“社团是大家伙儿的,内部搞起来,把社团折腾散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"
黑鬼看他们越吵越不像话,赶紧出声拦了一下。
他说的这些话,倒是在情在理。
虽然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贪得很,个个都想一个人吞掉倪家的全部家当。但说到底,谁也不服谁。
随便哪个人想上位,除非能把其他三个全都干趴下。这根本就不现实,真打起来肯定两败俱伤,四分五裂。
理智一点看,就只有四个人平分这一条路。"
行,大家先联手把倪家打下来,然后再来分。出钱出力多的,就拿得多,没意见吧?”
“没意见。"
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国华和甘地,这会儿又老老实实坐了回去。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和和气气地商量起正事来。"
哇,各位大佬,聚在一块儿开生日派对呢?”
“分什么东西?”
“喊这么大声,我在O记那头都听见了。"
“是不是分蛋糕啊?要是的话,算我一个呗。"
曾世新脸上挂着笑,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:“来,来,来,给我挪个位置。"
说话的同时,他屁股已经挨到了椅子上,在桌子跟前凑了个角。接着随手拿起一副干净的碗筷,一点都不见外,开始涮起肉来。
跟在曾世新身后的肥棠、贼仔几个人,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直愣愣地杵在后头,全都被曾世新这种自来熟的样子给震住了。
条子和古惑仔坐同一张桌子吃狗肉。
关键是一点铺垫都没有,就这么硬生生插了进去。一点都不丝滑。这么横着来,真的合适吗?
国华、黑鬼、甘地、文拯几个,瞅见曾世新就这么坐下了,一个个眉毛全都竖了起来。"
阎王曾,你可真是巴闭啊,把我们倪家的坐馆拉下了马,还敢坐到我们旁边来蹭狗肉?”
“这里是九龙城寨,你身上披的那层皮,可保不住你的命。"
“小心走不出城寨的大门。"
国华脸色一沉,盯着曾世新,冷冷地甩出一句话。
九龙城寨这地方,里头鱼龙混杂,是三不管的地带,管你什么来头,什么身份,背后有什么靠山,到了这里面,统统都不好使。
平时曾世新这些差佬在外头耀武扬威的,今天进了九龙城寨,该让他们知道知道,什么叫众生平等。
黑鬼用那种看不起人的眼神,上上下下把曾世新打量了一遍,阴阳怪气地嘲讽道:“穿衬衫,系鳄鱼皮皮带,脚上蹬着牛皮鞋,手上戴着个钻石表,比我院子里的那些嘎嘎鸭派头还足。"
“留在城寨里头卖,生意肯定火爆。"
“哈哈哈!"
肥棠、贼仔、阿邦几个人的火气蹭地一下就蹿上了脑门。气得用手指着黑鬼就骂:“你说什么?你个死扑街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