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志诚伸出食指,故意激怒对方。
陆启昌死死盯着黄志诚的脸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。他慢慢摇着头,声音低沉而沙哑:"我把你当成过命的兄弟,你居然跟我说这种话?"
黄志诚面不改色,一把将行动审批单重重拍在桌面上:"真把我当兄弟,就别拦着我!"
两人四目相对,空气中仿佛迸溅出无形的火花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
最终,陆启昌还是像往常玩扑克时那样,又一次选择了让步。他叹了口气,拿起钢笔在审批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黄志诚满意地收起审批单,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,冲着外面喊道:"全体集合!准备行动!"
话音未落,芽子和组员们立刻忙碌起来,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。
前脚黄志诚刚离开湾仔反黑组的大门,后脚阿华就带着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。
湾仔反黑组的警员们见状纷纷让道,毕竟组里刚查出五个黑警,他们实在没底气阻拦。
阿华现在就是活阎王曾世新的左膀右臂。看到中区重案组的人突然出现,在场警员心里都明白,又有人要倒大霉了。
"黄志诚督察在哪儿?中区重案组需要他立即过去配合调查。"
阿华板着脸问道。
值班警员赶紧上前解释:"华哥,实在不好意思,黄sir带着他们组全体出动执行任务去了,一时半会儿恐怕回不来。"
阿华和身旁的琛哥交换了个眼神。阿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直接拨通了曾世新的电话。
此时的曾世新正在外公的老别墅里泡澡。
因为连续工作没休息好,他特意叫来方婷给他按摩肩颈。那双柔软却有力的手指按压着酸痛的肌肉,让他舒服得直叹气。
电话那头,阿华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。曾世新听完立即抬手示意方婷停下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。
黄志诚一直盯着倪家的案子,现在突然带着大批人马出动。而倪家的案子刚刚移交给中区,按理说他们组应该没有其他大案要办。
这么看来,黄志诚八成是冲着倪家去的。
可倪永孝正在洗白转型,根本不会亲自参与面粉交易。
黄志诚这么急着去抓人,动机实在可疑。曾世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几乎可以断定黄志诚已经察觉中区在调查他,这次行动表面上是抓倪永孝,实际上很可能是要杀人灭口!
"哗啦"一声,曾世新猛地从浴缸里站起来,随手抓起浴袍披上就往外走。他立刻拨通了陆启昌的电话。
"曾sir有何贵干?"电话那头传来陆启昌不冷不热的声音。
"倪永孝今晚的交易地点在哪儿?"曾世新直截了当地问。
陆启昌冷笑一声:"曾sir,你不觉得可笑吗?案子都移交给你们中区了,现在跑来问我倪永孝的交易地点?"
曾世新没工夫跟他绕弯子,语气严厉地说:"陆sir,今晚过后你要是想提前退休回家养老,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。"
陆启昌脸色骤变。他听得出曾世新不是在开玩笑,但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,立刻反问道:"曾sir这是在威胁我?"
"不是威胁,是善意的提醒。我猜黄志诚现在正带着人去抓倪永孝吧?你把他当兄弟,他把你当枪使。你不会不知道,他今晚是要去杀人灭口吧?"
这番话像炸雷一样在陆启昌耳边炸响,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"你...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"陆启昌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话筒。
曾世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:"要是你刚才没急着离开办公室的话。"
他故意停顿两秒才继续道,"应该能亲眼看见,我们中区警署的兄弟专程跑去湾仔抓人。"
"抓的是黄志诚?"陆启昌的喉结上下滚动,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。
"没错。"
曾世新干脆利落的回答让陆启昌绷紧的肩膀稍稍放松,可接下来那句话却像惊雷般炸响:"黄志诚其实是倪坤安插在警队的暗桩!"
"这怎么可能?!"
陆启昌猛地站起身,办公椅被撞得哐当倒地。他死死攥着电话线,指节泛白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:"你拿什么证明?"
"证据确凿,假一赔十。"
曾世新语速突然加快,"现在能告诉我黄志诚今晚的埋伏地点了吗?"
冷汗顺着陆启昌的脊梁骨往下淌,他踉跄着扑到窗前,"哗啦"扯开百叶窗。
二楼窗口望下去,阿华他们正在抽烟,火星在夜色里忽明忽暗。
这个画面让他胃部绞痛——朝夕相处的战友竟是披着人皮的豺狼,这种背叛感比挨枪子还疼。
他大口喘息着,像条搁浅的鱼。最终瘫回椅子上,从牙缝里挤出地址:"九龙凤凰路...旧报纸厂。"
"多谢配合,陆sir。"
曾世新挂断的忙音格外刺耳。
他边套西装边拨号:"天叔!全员配枪,目标九龙凤凰路旧报厂,立刻行动!"
警署顿时炸开锅。天叔扯着嗓子吼:"三分钟内领齐装备!防弹衣都给我穿好!"
办公区响起此起彼伏的应答声,贼仔兴奋地追着天叔问:"是不是端倪家老窝?"
"屁的倪家!"
天叔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,"是黄志诚那个反骨仔要作妖!少废话,检查弹匣!"
与此同时,曾世新吻了下方婷紧蹙的眉头:"睡吧,我去去就回。"
黑色轿车咆哮着冲进夜幕,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青烟。
废弃报厂里,月光透过破窗把机器残骸照成狰狞骨架。黄志诚蹲在齐腰高的杂草丛中,西装裤腿沾满苍耳。他盯着厂房的眼神像饿狼盯住猎物:"倪永孝今晚亲自和葡国佬交易,见货就收网。"
"可这违反行动条例..."芽子话音未落就被打断。
"条例能当饭吃?"黄志诚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,"要么跟紧我,要么滚回车里去!"
他的影子投在草丛上,扭曲得像头择人而噬的怪物。
人人都晓得,倪永孝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哥,专门做那些害人的毒品生意,简直坏到骨子里去了,跟这种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?
"直接把他们全突突了,一了百了多痛快!"
"倪坤死了还有倪永孝撑着,要是连倪永孝也没了,倪家立马就会变成一盘散沙!"
"今晚都听我指挥,待会儿毒品交易现场枪战起来,子弹可不长眼睛。事后报告随便怎么写都行,保证半点麻烦都不会有!"
黄志诚表面上是在训斥芽子,实际上是在给手底下这帮兄弟打气壮胆。
他紧紧攥着对讲机,眼睛里冒着凶光:"他奶奶的,老子今天非得请倪永孝吃颗花生米,让这群卖白粉的扑街统统下地狱!"
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把在场伙计们都震得不敢吭声。
大伙儿现在是进退两难,既不敢违抗黄志诚的命令,心里又直打鼓。
芽子偷偷瞄着黄志诚的侧脸,觉得特别陌生可怕。
跟平时那个和蔼可亲的上司完全判若两人。
她心里说不出的别扭。
按规矩抓人是要先示警的。
就这么直接冲上去一顿乱射,跟那些无法无天的匪徒有什么区别?
这根本就是在犯罪啊!
"黄sir,咱们警队是讲规矩的地方。我们是警察,不能知法犯法啊!"
芽子挺直腰板据理力争。
"你要守规矩就趁早退出!"
黄志诚不耐烦地冷着脸,"留下来的都按我说的做,出了事我一人承担!"
"别忘了办倪家案子的时候,我们牺牲了多少兄弟!"
这话一出,原本还在犹豫的伙计们顿时都不退缩了。
只有芽子目光坚定地站在原地,死活不肯同流合污,正准备转身离开。
就在这时,几道刺眼的车灯突然扫过来,几辆轿车缓缓驶入废弃报厂。
芽子没办法,只好又趴回草丛里隐蔽。
只见倪永孝风度翩翩地从车上走下来。
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架着副细框银边眼镜,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。
乍一看完全是个高级知识分子,哪像什么黑道大哥。
他身边跟着卷发冷峻的高个子罗继。
后面是戴着耳钉、一脸痞帅的陈永仁。
一行人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不多时又开来两辆商务车,车门一开。
下来两个葡国佬。
黄志诚见目标出现,顿时精神一振,手里的家伙已经上好了膛。
死死盯着倪永孝的脑门。
眯着眼睛瞄准,恨不得立刻扣扳机送他上西天。
但戏还是要做全套,不能表现得太明显。
只见葡国佬和倪永孝握了握手,递过去一个黑色箱子。
那箱子跟平时装白粉的一模一样。
当然也可能是装现金用的。
"行动!"黄志诚迫不及待地下令。
自己一马当先,举枪就朝倪永孝射击。
"砰!"枪声响起。
子弹打偏了,擦着旁边的车身迸出一串火星。
黄志诚恼火地瞪了芽子一眼。
刚才要不是她伸手拦了一下,这一枪准能要了倪永孝的命。
此时受惊的倪永孝等人已经迅速找掩体躲了起来。
黄志诚顾不上其他,再次举枪搜寻倪永孝的身影。
"轰!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