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浩龙的豪宅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这位江湖大佬瘫在真皮沙发上,脸色阴得能滴墨,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。
忠字堆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信字堆的地盘没抢到不说,反倒让振新捡了现成便宜。
更憋屈的是折损了不少弟兄——阿污和天虹都交代了,手底下马仔伤的伤死的死。
光是安家费、医药费、跑路费就得砸进去一大笔。
最气人的是那批价值千万的货,居然被条子给抄了。
忙活半天,毛都没捞着一根。
真他妈晦气!
"大哥,咱们这是被人当枪使了啊!"连浩东刚从警局保释出来,胡子拉碴都顾不上刮,急吼吼地说:"振新才插旗不到三天,按规矩不算数。
咱们现在去把地盘抢回来,道上谁也说不出个不字。
要不让我带着阿哼、阿发去收拾韦吉祥?"
他越想越窝火。
本来信字堆话事人的位置就该是他的,现在倒好,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连浩龙何尝不憋屈?混江湖这么多年,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。
他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,才把那股子邪火压下去。
"中区反黑组刚来过电话,"他眯着眼睛说,"警告咱们天亮后尖沙咀不能再乱。
四叔也发话了,要是闹得太大,国际仓的生意就转给倪家做。"
连浩东脸色顿时变了。
对连浩龙来说,和国际仓比起来,信字堆的地盘和脸面都得往后排。
"肯定是有人做局!"连浩东咬牙切齿,"黑吃黑的根本就不是王宝那帮人!动不了振新,咱们还不能把幕后真凶揪出来?"
素素姐端着茶杯幽幽插话:"你忘啦?咱们打信字堆用的什么由头?现在翻旧账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么?不管是不是王宝干的,从今往后都只能是他干的。"
连浩龙阴沉着脸拍板:"这事到此为止。
振新这几个月扩张得这么猛,警方又说货是从王宝老巢搜出来的......这一连串事情未免太巧了。"
"大哥你是说..有人借警方的刀,既做掉了王宝,又断了咱们追查的路?”连浩东脸色一变。
连浩龙没再说话,起身走向窗边。屋里安静下来。
曾世新迈步走向中环士丹行街24-26号那家赫赫有名的陆羽茶楼。
这间茶楼从里到外都透着古老古风的韵味,红木桌椅、雕花屏风,连空气中都飘着淡淡的茶香。
穿着深色唐装的男侍应生穿梭其间,而那些女服务员更是惹眼,一水儿的旗袍把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,走起路来摇曳生姿。
曾世新匆匆扫了一眼,便沿着专用通道往二楼走去。
这陆羽茶楼的设计颇为讲究,一楼大堂和二楼包厢各有各的通道,互不干扰。
二楼的包厢更是用屏风隔得严严实实,私密性极佳。
曾世新特意约韦吉祥在这儿碰面,就是看中这份清静。
如今的振新社团可不简单,不仅整合了老洪泰的底子,还吞并了号码帮和信字堆的地盘,一跃成为尖沙咀势力最大的社团。
而曾世新作为幕后真正的掌舵人,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,说是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也不为过。
作为警队中人又暗中掌控社团,曾世新自然要给振新立规矩,不能让他们走歪路。
当韦吉祥被侍者领进包厢时,曾世新早已点好了一桌茶点。
桌上摆满了陆羽茶楼的招牌点心:滑嫩多汁的鸡球大包、鲜香扑鼻的虾仁荷饭、外酥里嫩的云腿鲮鱼角,样样都是别处难寻的美味。
"阿祥,快坐。
"曾世新往嘴里塞了块点心,含糊不清地招呼道。
重活一世,他可是把享受生活放在第一位。
韦吉祥战战兢兢地在对面坐下,曾世新把精致的点心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:"这儿的点心可是独一份,别处嫌麻烦不做的东西,这儿都能吃到。
你尝尝。"
如今在港岛,敢这么亲热地喊韦吉祥"阿祥"的也就曾世新了。
别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"祥哥"。
可韦吉祥哪敢在曾世新面前摆谱?就算曾世新叫他"小祥",他也得乖乖应着。
原本就觉得曾世新气场强大,如今更是让人不敢直视。
韦吉祥一靠近就觉得腿发软,差点就要跪下了。
"是、新哥。
"韦吉祥毕恭毕敬地应着,却迟迟不敢动筷子。
曾世新这才发现,平日里还算自然的韦吉祥,今天居然畏畏缩缩的。
转念一想,准是自己无意间散发的气势把对方镇住了。
他赶紧收敛气息,夹了块莲花糕放到韦吉祥碟子里。
韦吉祥顿时觉得身上一轻,这才敢拿起筷子。
尝了一口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三两口就把整块点心塞进嘴里。
"这莲花糕怎么样?"曾世新笑眯眯地问,本想借莲花出淤泥不染的寓意点拨他几句。
韦吉祥嚼得起劲,连连称赞:"味道真特别。"
"怎么个特别法?"曾世新循循善诱。
"呃......"韦吉祥皱着眉头想了半天,支支吾吾道:"甜而不腻?带着莲花香?入口即化?还是......贵?"
曾世新听得直摇头,看来跟这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古惑仔讲大道理纯属对牛弹琴。
他无奈地递过一杯茶:"喝口茶顺顺。"
自己也抿了口茶润润嗓子,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:"阿祥,老洪泰、号码帮还有信字堆,以前都沾过白面生意,手底下乱七八糟的买卖也不少。"
"现在振兴规模大了,难免鱼龙混杂。
你这个当龙头的,必须把好方向。
"曾世新神色严肃,"尤其是白面,一点都不能碰,手底下所有粉档必须清理干净。"
韦吉祥使劲点头。
曾世新早就跟他分析过,白面生意看着来钱快,实际上风险大、分利的人多,到手的利润根本没多少。
更别提这种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买卖,他打心眼里就瞧不上。
"新哥,这个您放一百个心,我跟您一样,看见DD这玩意儿就恨不得踹两脚!"
曾世新见他这么斩钉截铁,悬着的心总算往下放了放。
接着往下说:"不光是白面生意不能碰。"
"从今往后,咱们振新旗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都得收敛着点。"
"最好把正经生意当成主打,那些半黑不白的就当个辅助。"
"这世道说变就变,咱们社团也得跟着变。"
"这可是关系到将来能不能活下去的大事,必须得慎重。"
眼瞅着那个老女人就要去谈判了,得提前把路铺好。
韦吉祥听得云里雾里的,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,挠着头问:
"新哥,您说的这个黑、灰、白买卖到底咋分的?"
"白的嘛,就是那些干干净净的买卖,像正经工厂、饭店、茶楼、建筑公司、百货商场这些。"
"黑的呢,就是咱们道上常干的那些勾当,什么狗肉摊、窑子、赌档、走私、放高利贷、贩毒、拐卖人口这些。"
"说白了,就是法律条文里写得明明白白,逮着就要吃牢饭的那些。"
曾世新说得口干舌燥,端起茶杯灌了两口,接着道:
"至于灰色的,那就更好懂了,就是在黑白之间来回蹦跶的买卖。"
"比如上次让你搞的假货生意、你手底下那些带陪酒的夜总会、酒吧,还有垄断水果市场这些。"
"简单来说,就是钻法律的空子,跟黑道沾边,但又不好定罪的买卖。"
"有些想赚快钱的,直接把法律条文当致富宝典,专门研究怎么搞灰色产业。"
韦吉祥一拍大腿:"我就说嘛,跟新哥聊天就是长见识。"
"那以后社团里,凡是黑的买卖我都夹着尾巴做人。"
"走私、赌档、窑子统统都关张。"
曾世新赶紧抬手打断:"倒也不用这么绝。"
"窑子这种特色产业,姑娘们都是靠本事吃饭,挣的都是血汗钱。"
"再说了,港岛这么多光棍,不让他们去窑子发泄,指不定哪天脑子一热就扛着枪抢银行去了。"
"窑子的存在,那是降低犯罪率的。"
"要不然现在港岛,一楼一凤的生意也不会合法。"
"你只要管好,保证安全规范就行。"
解释完这一大通。
曾世新觉得有点累,看来还得再找个机灵点的"合作伙伴"。
港岛这么多社团,也不能让振新一家独大。
这世上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平衡。
多找几个,互相牵制,互相约束,倒也不错。
韦吉祥连连点头,可又想到个头疼的问题:
"新哥,现在我摊子铺得大,手下兄弟多。"
"要是把黑买卖都砍了,收入一下子缩水,养不起这么多兄弟啊?"
"出来混的,谁不想发财。"
"要是没钱赚,肯定都跑别的社团去了。"
曾世新一脸淡定,港岛可是亚洲金融中心,赚钱的门路多了去了。
他突然问道:"你知道收款机吗?"
韦吉祥愣了一下,马上点点头。
一般大商场都有这玩意儿,是从日本进口的。
在这些地方,没带现金也能刷卡消费。
"我打算让你把收款机推广开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