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整整折腾了一夜,孩子生出来,天也快亮了。
皇宫另一头的帝王寝宫,老皇帝早已收拾妥当了,正要迈步出门去上早朝。
李德全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走了进来,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。
“陛下,大喜!承香殿来人报喜,德妃娘娘昨夜发动,顺利生产了!”
皇帝脚步一顿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语气带着明显的震怒和不解。
“什么?!”
他眉头紧紧皱起,满心疑惑。
“太医院郑保祥日日值守、随时报备脉象,明明算好产期还有整整一个月,怎么会突然提前发动?
“郑保祥是干什么吃的!”
“朕再三叮嘱让他盯紧德妃胎相,怎么会毫无预兆提前一月生产?!”
李德全非但不慌,反而笑得更灿烂了,磕头贺喜,高声道:
“陛下息怒,是天大的祥瑞喜事!德妃娘娘虽是早产,却一举诞下龙凤双胎!
一儿一女,龙凤呈祥,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!”
这话一出,皇帝当即愣在原地。
短短一瞬,满腔怒火尽数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他年纪已经不小了,后宫很久没有子嗣降生。
如今老来得子,还一下就是龙凤双胎,这不得给他乐懵了?
果不其然,皇帝当场龙颜大悦,哈哈大笑,声音洪亮得恨不得传遍整座宫殿。
“好好好!天佑大梁!”
他大手一挥,当即下令:
“传朕口谕,今日早朝,全员免朝,摆驾,即刻随朕前往承香殿!”
……
金銮殿外。
天刚蒙蒙亮,文武百官早已悉数到场,规规矩矩等着上朝。
就在众人等候圣驾的时候,李德全快步走了过来。
对着百官高声宣读帝王口谕:
“陛下有旨,德妃娘娘昨夜喜得龙凤双胎,天降祥瑞。
今日早朝,尽数免去,百官各自回衙。”
话音落地,满朝文武瞬间炸开了锅。
免朝乃是极大恩典,寻常唯有大典、国丧、帝王重疾才会停朝。
如今为了刚出生的两位殿下,直接免了整日常朝,足以见得陛下有多欣喜。
百官纷纷躬身谢恩,然后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蛐蛐起来。
“龙凤双胎啊……这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吉兆。”
“陛下高龄得子嗣,还是一儿一女,德妃这福气,简直逆天了。”
“这下麻烦了,三皇子、五皇子早已成年,在朝中根基稳固。
如今陛下忽然多了一对龙凤幼子,往后储位局势、皇子地位,怕是彻底尴尬了。”
有官员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三皇子和五皇子。
“嘘……小声点,深宫大殿隔墙有耳,这话万万不敢乱议!”
人群之中,三皇子、五皇子静静立着。
两人神色平静,脸上瞧不出半分失落或不甘,仿佛这事与自己毫无干系。
面对周遭的议论和目光,他们全然无视,神色淡然。
拱手行礼后,便转身往宫外方向走去。
越是平静,越让人心里发慌。
不远处,定安王凑到柳丞相身边,挤眉弄眼,一脸看热闹的八卦模样。
“啧啧,看不出来啊,陛下这把年纪,身子骨还这么硬朗,真是老当益壮。”
柳丞相斜斜睨了他一眼,老神在在的。
“羡慕?羡慕你回家跟你家王妃再加把劲,给浸星拼个弟弟妹妹出来便是。”
“嘿!你个老不羞,敢调侃本王,本王锤死你!”
定安王当场急眼,抬手佯装挥拳要捶柳丞相。
柳丞相笑着侧身躲开,二人打闹两句,随即双双收敛笑意,神色凝重下来。
定安王望着两位皇子远去的背影,低声沉吟。
“说真的,你说陛下会不会高兴过头,直接把空置多年的中宫皇后之位,给德妃补上?”
自从前淑妃薨逝,皇后之位便一直悬空。
皇帝曾当众放话,说淑妃风华绝代、无人能及,往后六宫无人配坐后位。
柳丞相沉默片刻,语气莫测。
“难说,咱们这位陛下,越到老越是任性,行事全凭心意。
从前不肯立后,是心里念着旧人。
如今德妃诞下龙凤双胎,乃是天大祥瑞。
以陛下的性子,一时兴起破格立后,半点不奇怪。”
“但这事,韩贵妃的母家韩家,绝对不会答应。”
说着,柳丞相又摇了摇头,眼底看得通透。
“韩贵妃坐镇后宫多年,母家世家根基深厚,隐忍多年一直等着后位悬空补缺。
如今凭空杀出一个无家世无靠山的德妃,抢先诞下龙凤双胎,截胡所有恩宠,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定安王皱眉:“那韩贵妃怕是要闹动静了?”
“不会。”柳丞相淡淡道。
“你真以为之前稳居后宫多年、压了无数妃嫔的韩贵妃,
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?她向来隐忍不发,但凡出手必然一击致命。”
与此同时,皇宫西侧,疏桐殿内。
整座宫殿静得可怕,连宫人走路都踮着脚尖,不敢出声。
韩贵妃一身素白寝衣,长发未束,随意披散肩头,静静端坐在床榻之上。
从承香殿诞下龙凤双胎的消息传过来。
整整半个时辰,她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,一动不动,一言不发。
面上瞧不出喜怒,可周身满是压抑的气场。
贴身嬷嬷看着自家主子这般模样,心里又疼又急,上前轻声劝说:
“娘娘,天都亮了,早膳已经备好了,您好歹吃两口垫垫身子,这般熬着伤气血。”
韩贵妃这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“不必。”
她抬眼,“双喜回来了吗?”
双喜是她暗中安插,专门盯着承香殿一举一动的心腹宫女。
身手利落、嘴也严实,是她为数不多绝对信任的自己人。
旁人都以为韩贵妃性情恬淡、不争不抢,常年佛系居于后宫。
对恩宠、位份、权势从不上心。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她可以不争宠、不贪位,但她是三皇子的生母。
她可以忍一辈子委屈,却绝不能忍自己的儿子,将来被一对凭空出世的幼弟挤兑夺势。
嬷嬷刚要回话,殿外就传来一阵响动。
双喜神色凝重、步履匆匆地快步走了进来。
她脸上神色极其怪异,藏着震惊与惊疑,进门第一时间先环顾四周。
韩贵妃瞬间会意,当即抬手吩咐:
“所有人,尽数退下,殿外值守,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。”
殿内一众宫人立马躬身退了出去,关好殿门。
转瞬之间,偌大内殿只剩韩贵妃、贴身嬷嬷和双喜三人。
“查到什么了?”韩贵妃看向双喜。
双喜压低嗓音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娘娘,奴婢昨夜整整一夜都潜伏在承香殿后侧暗处。
昨夜后半夜,宫里戒严最紧的时候。
承香殿那个容嬷嬷悄悄出了殿,扛着一只麻布大袋子,一路避人耳目,直奔冷宫方向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