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拿下!”
身后官差立马上前。
柴老头方才还人五人六的,这会已经变成怂包了。
卑微得跟孙子一样,连连磕头求饶。
“大人!大人何故抓人?!我夫妇二人安分守己,从未犯法啊!
是不是抓错人了?!我儿没考中也不至于抓人啊!”
董县令鸟都不鸟他们,满脸厌弃。
还是一旁的师爷好心,冷声告知真相。
“你还盼着你儿高中?做梦!柴望春闱大胆科举舞弊,罪证确凿,
早已在京城被缉拿入狱!如今能不能保住人头,尚且难说,还谈什么功名!”
“什么——?!”
柴老头浑身一软,两眼发直,瞬间傻在原地。
而一旁的田爱花,听完这惊天噩耗,一口气没提上来。
两眼一翻,身子直直往后一仰,嘎嘣一声,当场晕死过去!
围观街坊彻底炸开了锅,一众邻里挤在巷口,纷纷唏嘘咂舌。
这两个月,田爱花日日炫耀,处处嘚瑟,踩着樊修汶落榜说事,嚣张得整条巷子无人不知。
谁能想到一夜翻盘。
昨夜遭泼水欺负的落榜“废材”,转眼高中贡士,前程似锦。
日日吹嘘,自命不凡的天才儿子,竟是舞弊重罪,锒铛入狱,生死难料!
众人这瓜吃得都撑了,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世事无常,报应不爽,莫过于此。
院内,樊修汶闻声匆匆走了出来。
他心里头一直揣着一团疑惑。
今年春闱考题刁钻古怪,比往年难出不止一星半点。
他考完之后心里没底,实打实觉得自己大概率要落榜,压根没敢盼着名次。
谁料一纸喜报下来,竟是实打实的第十八名贡士。
樊修汶压下满心的疑惑,上前恭恭敬敬给董县令作揖行礼。
董县令伸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,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越看越满意。
没人知道,董县令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,简直是水深火热。
他们福津县本就是西陲边角小县城,挨着梧国边界。
穷乡僻壤,文教薄弱,历来在春闱里都排不上号。
前些日子,京城先来急信:
本县学子柴望,牵扯科举舞弊大案,还牵连了当朝丞相柳丞相!
这事闹得极大,稍有不慎,地方监管不力的罪名扣下来。
他这个县令轻则贬官,重则直接丢乌纱,搞不好还要被牵连审问。
董县令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,以为自己这辈子仕途算是彻底栽在柴望这瘪犊子手里了。
结果昨晚第二封快报和恩师的信送到:福津县学子樊修汶,高中贡士第十八名。
一祸一福,功过相抵。
等于硬生生给他捞回了一条官路,保住了头顶的乌纱帽。
董县令此刻看着樊修汶,那是越看越顺眼。
这哪里是学子,这分明是我的救命福星啊!
外头围观百姓挤挤攘攘,人多眼杂,机密话不好当众说。
董县令当即拍了拍樊修汶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人多,进屋谈。”
院子里,卢氏忙前忙后招待师爷和一众官差,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。
屋内关上门,瞬间清静下来,董县令和樊修汶二人对坐桌边。
董县令捋着胡子,一脸了然的笑意,率先开口。
“你小子,心里是不是一堆疑问?觉得今年考题太难,自己不该考这么好?”
樊修汶也不藏着,坦然点头,说出心底困惑。
“回大人,学生自觉发挥平平,本以为定然落榜,不曾想名次如此靠前,实在费解。”
董县令当即哈哈大笑出声。
“你啊你!这回纯粹是天降大运捡漏了!
今年春闱之前,市面上到处流窜所谓的丞相押题册,传得神乎其神。
大半赴考学子跟风疯买,人人抱着侥幸心思刷题背答案。
偏偏就你老实,半点不沾这些旁门左道。
结果呢?
这批买了押题册的考生,全数卷入舞弊案,成绩作废、名次清零,不少人直接革除功名!
一大批比你学问好、底子厚的才子全都栽了进去!
空出来的名次,可不就落到你这种踏实做题、没沾半点猫腻的人头上了?
“时也,命也,运也!”
樊修汶瞬间恍然大悟,心里五味杂陈。
原来竟是这般缘由。
董县令见他不说话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你这桩造化,还得好好谢谢丞相府三少夫人,时蕴。”
“我恩师在御史台当差,特意给我传了信,这次科举舞弊案,
原本上头都打算草草结案、糊里糊涂定板了,牵连极广,我都得跟着倒霉。
是时小姐力排众议,坚持要彻查到底、传唤其他人证,硬生生把整桩案子扒得水落石出!”
“你往后入京考殿试,可得寻机会,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樊修汶连忙端正神色,连连点头。
“理应如此。”
“只是学生如今不过一介小小贡士,人微言轻,怕时小姐身份尊贵,未必愿意见我。”
董县令瞥他一眼,那眼神活脱脱写着:年轻人,你还是太嫩了。
他慢悠悠道:“见不见是人家的事,心存感念、礼数周全,是你的本心,有这份心意就够了。”
樊修汶受教点头,表示自己学废了。
“学生谨记大人教诲。”
话也说完了,董县令起身准备告辞。
临出门,他直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足足一百两,硬往樊修汶手里塞。
樊修汶连忙推辞,脸上发烫,满心愧疚。
“大人已然帮学生良多,学生怎好再收重赏,实在羞愧难当。”
董县令却不容他推拒,摆摆手十分爽快。
“拿着!你接下来要入京殿试,京城花销大、处处要用银钱。
你好好考,搏个漂亮进士名次,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!”
董县令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福津县本就是西陲穷县,多年出不了一个像样的进士。
若是樊修汶能一举高中进士,那是全县之光,也是他这个县令的天大政绩!
到时候往上调官、升迁晋级,全都有了底气。
越想越美,董县令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,满心舒畅地带人离去。
院子外头,邻里还在议论纷纷。
对比隔壁柴家一地狼藉,再看樊家今朝荣光,真是天上地下,判若云泥。
董县令一行人走后,卢氏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那张烫金红底的喜报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,一步步朝着儿子走去。
满心的欢喜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眼眶一热,热泪先吧嗒吧嗒落了下来。
这些年的辛苦煎熬,尽数涌了上来,她哽咽着开口:
“我的儿,你五岁便启蒙,早也用功,晚也用功,不曾耽误一日。
大暑天热得满身起痱子,你伏案写字分毫不动。
数九寒天手上生满冻疮,你提笔读书不肯少写一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