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里的阴狠转瞬即逝,德妃立马换上一副热络表情。

她从上首走下来,迎着张氏和时蕴婆媳俩。

“本宫刚还想着张夫人你们何时来呢,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!”

德妃的声音又柔又甜,像抹了蜜一样,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。

张氏和时蕴、止戈三人行礼。

时蕴的动作不卑不亢,既不失礼数,也不过分谄媚。

德妃热情地亲自扶起时蕴,手指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搭。

“无需多礼。”

她笑着打量着时蕴,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,又落在她的小腹上。

“想必这就是柳家三少夫人吧?”

张氏见德妃没有为难自家小儿媳,心里松了口气,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几分。

“回娘娘,正是我家三儿媳,时蕴。”

德妃的目光在时蕴脸上流连了一会儿,嘴里说着夸赞的话。

“真是好相貌,本宫在宫里见过那么多美人,像张少夫人这般清雅脱俗的,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
她说着,还从手上撸下一个金丝红玉镯,不由分说就想往时蕴手腕上套。

镯子是上好的红玉,通透莹润,金丝缠绕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
时蕴心里一紧,连忙推辞。

“娘娘,这太贵重了,蕴儿愧不敢当。”

德妃按住时蕴的手,不容她挣脱。

“快拿着,这是本宫和皇儿的一点心意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时蕴的肚子,眼里带着笑。

“本宫第一次见你,就觉着投缘,你就当是本宫这个做姐姐的,给未出世的小外甥的见面礼。”

张氏听着德妃这话,在一旁满脸不解,心里直犯嘀咕。

这就跟我儿媳妇姐姐妹妹上了?

而且你这皇儿还不知道成没成型呢,怎的就是他的心意了?

张氏是个心思简单、喜形于色的人,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写什么。

此刻她的表情就像一张白纸,写满了“你在说什么鬼话”。

德妃一眼就看出来了,她也不恼,掩嘴一笑。

“张夫人不知道吧?我听太医说,孕中多接触接触好看的人,胎儿以后也会好看呢。”

这个说法张氏没听过,不过她听出了德妃是在夸她儿媳妇。

罢了,德妃也只是个为孩子着想的母亲。

这手镯也不是多贵重的东西,她丞相府还是受得起的。

张氏心里的防备彻底没了,她跟时蕴说:

“蕴儿,既然这是娘娘的一番心意,你就收下吧。”

时蕴看了婆母一眼,没有再推辞,双手接过镯子。

“那蕴儿就收下了,多谢娘娘。”

时蕴说完,就把镯子递给身后的止戈。

这玩意她可不敢戴,要是下了毒对肚里的胎儿不好怎么办!

在德妃看不见的角度,时蕴对止戈使了个眼色。

止戈收到时蕴的意思,把镯子接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好,放进怀里。

看着止戈收好镯子,时蕴才转过身来,笑着对德妃说:

“娘娘给的东西实在是太精贵了,蕴儿怕摔坏了,先让婢女收起来。”

德妃看了一眼时蕴,心里微微一动。

这个时蕴倒是谨慎。

她原本以为时蕴只是个靠攀附权贵上位的普通女子,没什么脑子,现在看来倒也不是。

德妃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嗤笑一声。

本宫要是想害你,岂会用这种粗显、上不得台面的法子?

德妃笑了笑,“妹妹想得周到。”

她又转向张氏。

“张夫人好福气,能有这么好一儿媳。”

张氏一听这话,那叫一个高兴,感觉找到了知音。

也不管场合,拉着时蕴的手就开始夸。

“可不是嘛!我家蕴儿不仅长得好看、做事周到,还又懂事又孝顺!

诗年那孩子从前是个闷葫芦,自从娶了蕴儿,整天脸上都带着笑......”

张氏越夸越起劲,滔滔不绝,停都停不下来。

德妃刚开始脸上还挂着笑,后面已经开始不耐烦了。

我可去你的吧!谁想听你在这夸你家儿媳妇!还有完没完了?!

她不动声色地打断张氏的夸夸,声音还是那样柔柔的。

“张夫人,本宫新得了一盆鞓红牡丹,邀夫人和妹妹去花房一观,不知可赏光?”

张氏正夸得起劲,听见德妃说要看花,这才住了嘴。

“好,好,那便去瞧瞧。”

德妃带着宫女嬷嬷引着张氏和时蕴往承香殿的花房走去。

止戈始终跟在时蕴身后三步远的位置,低眉顺眼,像一棵不起眼的小树。

花房在承香殿的南侧,是一个单独的小殿,是老皇帝专门为德妃打造的。

还没靠近,就能窥见其奢华。

门口的台阶都是用玉石砌的,白玉为阶,在冬日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
花房的门敞开着,隐约能看见里面一片花团锦簇。

德妃站在玉石台阶底下,抬手指了指花房,脸上带着一种炫耀自家宝贝的得意。

“张夫人,妹妹,本宫的花房,看着如何?”

她这副模样倒不令人生厌,倒像个炫耀自己东西的天真小女孩。

张氏啧啧称奇。

“娘娘这花房,怕是比御花园还精致几分。”

时蕴也笑着恭维了一番。

“娘娘这花房,确实是蕴儿见过最精巧的。”

时蕴恭维完,目光在德妃脸上停了一下。

从她跟婆母进宫开始,德妃对她们的态度就一直很亲热,好得有些过了头。

这不正常。

她跟德妃素无交集,德妃为何要对她这么热络?

时蕴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,从来没有松下来过。

她看着面前光洁的白玉台阶,心里闪过一丝怪异。

如果德妃在台阶上把她推下去,她一个怀有身孕的人从上面滚下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时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,跟德妃拉开一个身位的距离。

借着宽大的长袖遮挡,她的手往后伸了一下,握住了止戈的手。

在止戈掌心里快速写了两个字——有诈。

止戈整个人暗暗绷紧,指尖在时蕴手心里挠了两下,表示收到。

时蕴是很警惕,不过她只猜到了一半。

德妃不傻,她可不是冲着怀有身孕的时蕴来的,这太明显了。

她要真把时蕴推下去了,到时查起来,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。

她是冲着张氏来的。

德妃拉过张氏的手,一副迫不及待要她们看花的样子。

“张夫人,妹妹,快来!”

她牵着张氏,带着张氏往台阶上走。

张氏被德妃拉着,也没多想,跟着往上走。

时蕴脚步刻意放慢了一些,始终与德妃保持着一点距离,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德妃的动作。

台阶上了一半,依旧无事发生,时蕴却越来越警惕。

终于,快上到顶的时候,德妃的护甲忽然往下一按。

尖尖的护甲顶端精准地刺进了张氏的手心。

张氏吃痛,“嘶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手。

这一甩,德妃趁机借着这股力,身体猛地往后一仰,整个人朝后倒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