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长公主愣了一下。
“柳诗安?永安十八年的那个状元?”
宋玉娆连连点头,“嗯嗯!就是他!”
大长公主脸上满是诧异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孙女一遍。
“你怎么跟他有交集的?”
自己这孙女是跟丞相府过不去了?
宋玉娆的脸更红了,她拉了拉大长公主的袖子,声音里带着撒娇。
“哎呀祖母,这些您就别问了,您就帮孙女去提亲好不好~”
大长公主没有回答,她扶着椅子扶手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正厅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默,宋玉娆站在旁边,紧张地看着祖母的侧脸。
过了半晌,大长公主终于开口了。
“这事,祖母不能答应你。”
宋玉娆脸上的红晕褪尽,脸色霎时间白了白。
“为何?”
大长公主没有说原因,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你回院里吧,祖母乏了。”
宋玉娆还想说什么,大长公主已经闭上了眼睛。
嬷嬷走上前,朝宋玉娆使了个眼色,示意她先回去。
宋玉娆咬了咬嘴唇,屈膝行了个礼,转身走出了正厅,脚步有些踉跄。
大长公主坐在太师椅上,眼睛还闭着。
嬷嬷站在她旁边,看着宋玉娆伤心的背影,眼里满是心疼。
“公主,您为何不答应县主?县主多骄傲一孩子啊,老婆子看她这副样子,心里实在是难受得紧。”
大长公主睁开眼,叹了口气。
“嬷嬷啊,我心里何尝不难受?玉娆还小,她不懂。
我那位皇弟的性子,我最清楚,他疑心病重,又胆小,只怕容不下沈柳时三家。
他手里的那把刀,怕是快要忍不住挥过去了。”
大长公主说完,扶着太师椅的扶手起身,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。
她又叹了一口气,把事情揉碎了讲。
“这种境况下,我又如何能放心让玉娆跟柳家结亲?
那位又如何愿意大长公主府跟沈柳时三家绑在一条船上?
咱们两方,本就是对立的关系。
外人看着,我这大长公主府多尊贵。
可谁都知道,只有那位在,我这大长公主府的尊荣才能屹立不倒。”
大长公主走了两步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倘若两方真对上了,我的玉娆嫁过去,到时,她又该如何自处?”
嬷嬷扶着大长公主,眼眶红了,眼里闪过泪花。
“公主……老奴竟不知您心里压着这么多事,老奴惭愧!”
大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行了,别滴那猫尿了,你也是心疼玉娆那丫头,我何尝不是。”
正厅里安静了一会儿,大长公主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,没有再说话。
……
正月初十,午时。
定安王府,星澜院。
时幸坐在窗边的书案旁,手里拿着一封信,信纸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。
信是杨卿卿让人送来的,信里写着:
“阿幸!三日前我已经打听到那女子的住处了,在东城甜水巷第三家,是个独门小院。
那女子也同意让女伙计送货上门了,今日未时就是送货上门的日子!你现在就快来铺子!——卿卿。”
时幸把信合上,凑近火炉旁,将信烧尽。
沈浸星歪在榻上看话本子,听见时幸那边的动静,扬声问:
“阿幸,是谁给你写的信呀?”
时幸把信烧完,站起身,说了一句。
“杨卿卿。”
沈浸星撇了撇嘴,“怎么又是她?”
他也没有追问信里写了啥,只在心里嘀咕杨卿卿是狗皮膏药,老缠着自己媳妇。
嘀咕完,又低头拿起了话本子,看了起来。
看着看着,沈浸星就感觉到头顶有一片阴影。
他刚抬起头,就被时幸捧着脸“啵”地亲了一口。
嘴唇上残留着温热的触感,沈浸星愣了一下。
他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,傻笑了一下。
傻笑了好一会儿,沈浸星才反应过来不对。
阿幸很少主动亲他,不会又是想生孩子吧?
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将她劝得没有了心思啊!
天可怜见,沈浸星目前实在是不想生孩子啊!
最大的原因自然是顾及时幸的身体,还有一个原因是他想享受二人世界。
有了孩子,他肯定就不是阿幸最喜欢的宝贝了!
沈浸星放下手里的话本子,双手抱胸,一脸警惕。
“阿幸,你不是答应过我不生孩子了吗?”
时幸被沈浸星这副模样逗笑,伸手捶了他一下。
“你想到哪里去了!我是想让你帮我个忙。”
沈浸星见时幸不是想生孩子,松了口气,放下两只胳膊,好奇地凑近了一些。
“什么忙?”
时幸凑到沈浸星耳边,耳语了一番。
沈浸星听完,猛地从榻上跳了起来。
“什么?你竟然想让本世子扮成女人?!”
由于太惊讶,久违的本世子都出来了。
时幸被他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捂着耳朵。
沈浸星还在震惊中,猛地摇头,摇得像拨浪鼓。
“不行,绝对不行!”
沈浸星拒绝的态度太强烈了,看来不来点狠的不行了。
时幸看着沈浸星,几乎是一秒落泪。
她低下头,肩膀一耸一耸的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你还说爱我……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我……”
沈浸星很想吐槽,这是一点小忙吗?
不过看着时幸哭,他还是很心疼,很慌乱,也顾不得拒绝了。
沈浸星弯下腰,帮时幸擦起脸上的眼泪。
“哎呀你别哭呀阿幸,我帮!我帮还不行嘛!”
时幸抬起头,泪眼婆娑的。
“真的?”
沈浸星赶紧点头,“真的真的!”
时幸这才破涕为笑,眼泪像变戏法一样瞬间收住。
她朝外间喊了一声。
“红萼!”
红萼从外间走了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果干。
“小姐,可是有事吩咐奴婢?”
“把你装扮的家伙事拿来。”
红萼“哦”了一声。
虽然不知道小姐想干嘛,但还是匆匆去自己屋里拿来了装扮的箱子。
拿来后,红萼把箱子放在时幸的梳妆台上打开。
里面满满当当的瓶瓶罐罐,还有几把大小不一的刷子,整齐地码放在箱子里。
时幸拉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沈浸星走到梳妆台前,按着他坐下。
对着红萼说:“来,给他装扮成女子。”
红萼愣住了,嘴巴微微张着。
“啊?”
时幸又重复了一遍,“给他装扮成女子。”
红萼看了看自家小姐,又看了看自家姑爷。
沈浸星坐在梳妆台前,脸上全是“本世子今天豁出去了”的表情。
闭着眼睛,一副“你们尽管折腾吧”的样子。
红萼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动手,在沈浸星脸上涂抹起来。
最后还好心地给沈浸星弄了个发髻。
一个松松散散的堕马髻,用两根玉簪固定住,几缕黑发垂落在脸颊两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