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才不枉费姐姐的付出,不枉费她们一路忍着杨卿卿身上的味道。
崇宁侯府别看平日里不冒尖,但哪一个侯府没有些底蕴?
更何况崇宁侯府还是百年世家,根基深厚。
侯夫人的娘家同样不弱,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。
就这样,就这样成为她们的助力吧。
时幸又朝崇宁侯夫妇行了个礼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伯父伯母,杨姐姐受了惊吓,幸儿就不打扰了,等姐姐改日闲了,可以来找我和姐姐玩。”
侯夫人眼眶通红,连连点头。
“好孩子好孩子......”
杨卿卿在一旁也“嗯嗯”点头,眼泪还在流,但情绪已经比刚才好多了。
时幸转身上了马车,车帘放下来。
后面的马车上,柳诗年和沈浸星一直没有露面。
这种时候,他们懂不能抢夫人的风头。
马车缓缓驶动了,离开了崇宁侯府,拐上了大街。
时幸坐在车里,低头看了看姐姐的脚。
时蕴光着脚,踩在马车的地毯上,脚趾微微蜷着。
时幸伸手把姐姐的脚捧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,用手心捂着。
“姐姐,冷吗?”
时蕴摇了摇头,“不冷,车里暖和。”
时幸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松开手。
马车拐了个弯,往丞相府的方向去了。
到了丞相府门口,马车停了下来。
时幸还没说出“把我的鞋脱给姐姐”这句话,柳诗年就从后面那辆马车上走了过来。
柳诗年掀开车帘,胳膊上还搭着他自己的狐裘。
他看了看时蕴光着的脚,上了马车,用狐裘把时蕴的脚包了起来。
然后伸出手,一只手托着时蕴的后背,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,把时蕴整个人横抱了起来。
“夫人,为夫带你回家。”
时蕴靠在他怀里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包着的狐裘,嘴角弯了一下,对着妹妹眨了眨眼。
柳诗年抱着时蕴下了马车,径直往丞相府大门走去。
留下时幸在马车里呆呆地看着俩人的背影。
半晌后,时幸嘴撅了撅,哼了一声。
沈浸星不知道从哪里蹿了上来,直接跳进了马车里。
马车晃了一下,他蹲在时幸面前,仰着头,凤眼亮晶晶的。
“阿幸阿幸!那些不相干的人终于走了!我好想你啊!”
时幸看着沈浸星那副傻狍子样,没忍住笑了出来。
是啊,姐姐多了一个爱她的人,她应该高兴才对。
她又看了一眼沈浸星,
她们都有自己的归宿。
马车缓缓驶动,沈浸星见时幸看他,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。
马车里俩人闹了起来,端的是一片岁月静好。
......
丞相府,柳诗年抱着时蕴一路往东跨院走去。
路过的下人看见他俩,纷纷目不斜视地行礼,没有一个多看的。
丞相府的规矩严明,下人们不是会乱嚼口舌之人。
东跨院,柳诗年抱着时蕴进了房间,屋里烧着地龙,暖融融的。
他把时蕴轻轻放在榻上,弯下腰,把包着她脚的狐裘解开。
又拿起旁边一双干净的棉鞋,蹲下来,替她穿着。
时蕴低头看着柳诗年为她穿鞋的头顶,恍惚了一下。
刚想摸摸他的头,忽然,一阵恶心感从胃里涌了上来。
时蕴偏过头,猛地干呕了一声。
柳诗年穿鞋的动作顿住了,他抬起头,看见时蕴捂着胸口,脸色有些发白,眉头皱着。
猛地站了起来,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焦急,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“请府医来!快!”
门外的下人应了一声,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柳诗年把时蕴牵进内室,扶着她坐在床边,又拿过痰盂放到她面前。
时蕴弯着腰,抱着痰盂吐了起来,吐了好一会儿,吐出来的全是酸水,脸色发白。
柳诗年一只手扶着时蕴,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,嘴唇抿着,脸上的心疼藏都藏不住。
“蕴儿,可是那杨卿卿臭着你了?”柳诗年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其实你想得到崇宁侯府的助力,不用这么委屈自己的。”
他在心里把杨卿卿怪上了。
那个杨卿卿,身上那么臭,还一直往蕴儿身边凑,把蕴儿熏成这样。
时蕴吐完一轮,直起身,接过柳诗年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,摇了摇头。
“无事。”她的声音还有些虚。
“总不能什么都想着靠你。”
柳诗年低下头,看着时蕴的眼睛,他的目光很认真,认真得让人有些不敢直视。
柳诗年伸出手,握住时蕴的手,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。
“蕴儿,我是你夫君,你是我最爱的妻子,任何事,我都可以给你兜底。”
时蕴看着他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暖暖的,软软的。
她的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
刚说完,又是一轮干呕。
柳诗年连忙扶住她,一只手拍着她的背,一只手端着痰盂。
他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,越瞟越急,嘴里念叨着“怎么还不来”。
一炷香后,绿芙拽着府医跑来了。
绿芙本来是去小厨房给小姐端银耳粥的,结果路上碰见了那个去叫府医的下人。
听说小姐身子难受,绿芙银耳粥也不端了,直接拽着府医就跑来了。
可怜府医一把年纪,白胡子一大把,被绿芙拽着袖子跑了半个府。
跑得气喘吁吁,老脸通红的。
进了院子,绿芙才松开他,府医弯着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。
绿芙又拉着他往屋里跑。
“大夫您快点儿!我家小姐等着呢!”
府医被绿芙拽进屋里,在外间站着,把手里的药箱放在桌上,又喘了几口气。
柳诗年从内室出来,朝府医点了点头,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“不必多礼,快来看看。”
绿芙跟着走了进去,急得不行。
府医走进内室,朝时蕴行了个礼。
“三少夫人。”
时蕴靠在床头,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,她朝府医点了点头。
“有劳大夫了。”
府医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,从药箱里拿出脉枕。
时蕴把手腕放在脉枕上,府医的手指搭上去,闭上了眼睛。
大梁朝跟以往的朝代不同,医者为了更好地给患者诊治,是不用隔着帘子和帕子的。
内室里安静了下来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柳诗年站在旁边,两只手垂在身侧,攥成了拳头。
绿芙站在那,一脸焦急,又不敢发出声。
府医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在时蕴的手腕上按了又按,眉头越皱越紧。
柳诗年的心跟着他的眉头一起往下沉。
绿芙看着府医的表情,心也跟着往下沉。
内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样。
过了一会儿,府医睁开眼,松开了手。
他看了时蕴一眼,又看了柳诗年一眼。
柳诗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大夫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