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安王被他这一下搞得愣住了,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。
他把粥碗放在桌上,弯腰去扶崇宁侯。
“意钦,你这是做什么?起来说话。”
崇宁侯不起来,依旧抱着定安王的大腿不撒手。
“我们家卿卿——”
“我们家卿卿不见了!昨日下午出去的,到现在都没回来!
我派了家仆找了一夜,没找到!去找京兆府,又怕事情闹大了,京城有人说闲话。”
崇宁侯的声音哽了一下。
“卿卿是个姑娘家,要是让人知道她在外头过了一夜,那些闲言碎语能毁了她一辈子啊!”
崇宁侯说着,眼泪就落下下来。
四十多岁的汉子,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定安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,按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“别急,慢慢说,卿卿是什么时候出去的?去了哪里?有没有带丫鬟?”
崇宁侯喘了几口气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杨卿卿是昨天下午出门,说去胭脂铺,带了两个丫鬟。
丫鬟说小姐去了一趟后门,后面就不见了。
她们回府报信,崇宁侯找了整整一夜,什么都没找到。
听完,桌上的其他人神色各异,王妃用手帕按了按嘴角,叹了口气。
“卿卿那孩子,上次在咱家婚宴上见过,比以前的性子改了不少。
本来还想着让她跟我们家阿幸多走动走动,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事。”
沈浸星事不关己地听着,手里还在剥鸡蛋,剥好了放在时幸碗里。
时幸看了他一眼,没有吃,心思转了转。
昨日他们在升平戏楼听见谭金玉和贺清的谋划,今日杨卿卿就出了事。
难不成是谭金玉那边动了手脚?
随后时幸又在心里摇了摇头。
谭金玉和贺清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而且他们主要想报复他们时府,犯不着。
定安王扶住崇宁侯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放沉。
“意钦,凭咱俩的关系,这个忙,本王帮定了。”
崇宁侯又是一阵痛哭感谢,连连鞠躬。
送走了崇宁侯,定安王转过身来,脸色不太好。
他看了一眼沈浸星和时幸。
“这几日你们就在府里待着,不要出去。”
定安王的目光在时幸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们俩,尤其是儿媳妇,京城最近不太平,有人敢对崇宁侯的女儿下手,就敢对别人下手。”
沈浸星拍了拍胸脯。
“父王,有我在,谁敢掳走阿幸?你放心吧!”
定安王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少贫嘴!这段时间收敛些,别给我惹事!”
沈浸星嘿嘿笑了两声,定安王又叮嘱了几句,才匆匆走了。
他要去安排人手,帮崇宁侯找女儿。
王妃也没有胃口吃饭了,她放下筷子,看着桌上的早食,有些唏嘘,
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诶。”
时幸听着,心里也有些波澜。
因为这世道,因为同为女子的不容易。
杨卿卿这次若找回来了还好,若找不回来,免不得会闹出大动静。
届时,那些流言蜚语真的会逼死一个女子的。
王妃站起来,对沈浸星和时幸笑了笑。
“娘吃饱了,先回房了,你们慢慢吃。”
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时幸。
“阿幸啊,你最近也小心些,有什么事就让小星星去办。”
时幸点了点头,“母妃放心,我省得。”
王妃走了之后,饭厅里安静了片刻。
沈浸星伸手去拿时幸碗里那个剥好的鸡蛋,时幸打了一下他的手背。
“自己剥。”
沈浸星委屈地缩回手,“我剥给你的,你又不吃......”
时幸正要说什么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翅膀声。
一只雪白的海东青从门口飞了过进,在饭厅上空盘旋了一圈,落在了时幸面前的桌子上。
它歪着小脑袋,绿豆眼看向沈浸星,眼里带着明显的鄙夷。
沈浸星“哟呵”了一声,伸手就要去抓它。
海东青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中,绕着他嘎嘎大叫,声音又响又尖。
时幸使劲拍了一下沈浸星的后背。
“行了,别闹了!”
沈浸星这才停手,坐回椅子上,但眼睛还是瞪着海东青。
时幸伸手摸了摸落在她手背上的海东青的头,海东青眯起眼睛,在她掌心里蹭了蹭。
又从海东青的脚上取下一个细小的竹筒,从里面倒出一卷小纸条。
时幸展开纸条,看了一眼,是姐姐写来的信。
姐姐在信上说,他们也听说了杨卿卿的事。
这事在百姓中可能流传不开,但在真正的权贵圈子里是瞒不住的。
时蕴在信里交代了妹妹一番,说最近不太平,不要随意出去了。
父亲的事姐姐和姐夫那边会安排,让妹妹放心。
时幸看着纸条上的字,心里泛起暖意。
姐姐总是这样,什么事都替她想在前面。
......
丞相府,东跨院,时蕴收到妹妹的回信,这才放下心来。
她坐在窗边的书案前,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。
柳诗年从后面走了过来,伸手环住了她的腰。
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,嘴唇贴着她的发丝,声音低低的。
“放心吧,贼人再大胆,也不敢去定安王府放肆。”
柳诗年的手臂收紧了一些,把时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。
时蕴靠在他怀里,点了点头,“你那边安排好了?”
柳诗年轻轻颔首。
“谭府那边,我已经连夜派人做了手脚,想必今日,宫里那位就能收到了。”
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嘲讽。
“宫里那位正愁抓不到王建仁背后的人呢,他想要一个交代,我们就给他一个交代。”
时蕴偏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做了什么?”
柳诗年把下巴从她头顶上移开,低头看着她的眼睛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我把王建仁的账本,做旧了一份,把上面的去向,改成了谭家的产业。
宫里那位疑心病本来就重,这次谭家不死也会脱一层皮。”
时蕴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真正的幕后之人——”
柳诗年摇了摇头。
“查不到,王建仁都死了,那些银子的去向,只有王建仁自己知道。
既然查不到真正的,那就造一个假的。”
时蕴看着柳诗年的眼睛,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柳诗年的手。
柳诗年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至于柳诗年这番张冠李戴,把王建仁背后的人安在谭家身上,他会不会愧疚?
会不会觉得会放过真正的幕后之人?
柳诗年的嘴角弯了一下,弯出一个带着几分凉薄的弧度。
那又如何?
他本就是冷心之人,只在乎他在乎的人,谭家要怪,就怪没养好女儿。
敢动他在乎的人,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。
这江山,也不是他柳家的江山,他柳诗年,也不是朝中之人。
朝堂上的事,让宫里那位和那帮大臣们头疼去吧。
再不济,不还有他爹吗?真有事,他爹也不会不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