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捂着脑袋,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旁边的李德全赶紧扶住他,他站稳后,推开李德全的手。
第一次怀疑自己宠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是不是出生时让人调包了。
不然怎么如此蠢笨?!
本来那三两肉就不行了,还敢偷偷服禁药,作死啊?!
皇帝想到已逝的白月光淑妃,把心里那口怒气又咽了回去。
他有气无力地吩咐李德全:“传话给太医院,让太医们想办法治好太子。”
“是。”李德全应了一声。
太子府。
朱承乾此刻的心情,可谓是一念地狱,一念天堂。
秋猎那次,他跟父皇的妃子德妃在林子里偷情,他的那个东西好不容易有了反应。
他还以为自己的病好了,以为德妃是他的救命稻草。
没想到回来后又试了很多次,叫了不少侍妾来服侍,竟然没有一次起来过!
朱承乾心里是又崩溃又害怕。
知道自己这辈子,恐怕再也没有子嗣了。
他是荒淫无度不假,但他也不是真的傻。
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子,还能坐得了几天太子这个位子?
父皇现在宠他,是因为他是母妃的儿子。
可父皇会宠一个没有子嗣的太子一辈子吗?
父皇还有别的儿子,那些哪个不比他年轻?哪个不比他身体好?
朱承乾不敢往下想了。
这几天,他在东宫里天天发怒,摔东西,打人,骂人,没有一刻消停过。
东宫里的下人和侍妾们,都怕他怕得不得了,就连太子妃也躲着他。
昨晚,朱承乾睡前收到了不知谁送来的一封密信。
信的封口用蜡封着,没有落款,没有署名,上面写着:德妃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。
信纸下面还附了一份德妃上个月的侍寝记录。
纪录上清清楚楚写着,德妃上个月根本没有服侍过他父皇。
朱承乾看完,心跳得很快。
那个月里,德妃只跟他做过,那么这个孩子是他的?
德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!
朱承乾看完信后,就把信纸烧了,当晚就把海渊叫了来。
让海渊秘密去查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性。
海渊自打跟了他后,从来没有出过差错,他办事朱承乾放心。
第二天,海渊就回来了。
他不但查清楚了德妃的身孕之事,还收买了德妃的主治太医郑太医。
郑太医说,德妃确实有了身孕,已经一个多月了,脉象稳健,应当是个皇子。
朱承乾听完海渊的汇报,心里又惊又喜。
惊的是,德妃肚子里的孩子真是他的!
喜的是,他朱承乾没有绝后,他有儿子了!
朱承乾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好几圈后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。
他坐回椅子上,嘴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既然他的太子之位注定保不住,那他就不要了,想必父皇肯定会对他怀有愧疚。
到时候,他就从父皇那里讨些实用性的好处,兵权、封地,什么都行。
然后,他助德妃肚子里的孩子登上皇位。
那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,他当皇帝,跟自己当皇帝有什么区别?
届时,他可以以皇帝年龄太小为由,直接当摄政王!
朱承乾越想越美,觉得空气都是甜的,生活又有了盼头。
......
时幸屋里,灯烛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时蕴和时幸面对面坐在棋桌两边,棋盘上黑白交错,局势已经进入了中盘。
桌子底下,小狐狸一会儿拱拱时蕴的脚,一会儿拱拱时幸的脚。
见没有人理它,就在两个人的脚中间找了个位置把自己蜷成一团白球。
以往姐妹俩下棋,每次下到最后,都是时蕴输几个子。
结果今日这盘棋,时蕴的棋风跟往日完全不同。
她不再稳扎稳打,而是开始冒险了,她把白子落在了一个时幸意想不到的位置上。
那颗白子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时蕴埋了大半盘棋的机关。
所有各自为战的白子,忽然全活了。
时幸放下手里的黑子,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棋局,眼睛里神采奕奕。
说了句:“我输了。”
声音里没有输棋的失落,只有惊叹。
“姐姐,你这步棋,是谁教你的?”
时蕴把手里剩下的白子放回棋盒,嘴角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“有人教过我,偶尔的锋芒毕露,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。”
这个某人一出,时幸心里就有数了。
思绪一下子飘到了之前在听松棋馆勾引柳诗年的日子。
那会柳诗年跟她说,“你的棋路太过冒险了,有时候,稳一点更好”。
现在到了姐姐这,又成了另一个说法,切!
时幸撇了撇嘴,从桌子底下抱起自己跟自己玩的小狐狸,揉了揉它的耳朵。
小狐狸被她揉得耳朵一抖一抖的,眯着眼睛,很享受的样子。
“姐姐,你今日不单单只是来找我下棋的吧?”
时蕴看着桌上的棋盘,手指在棋盘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时幸。
“妹妹可要把婚期定与我同一日?”
时幸摸着小狐狸的手顿了一下,她低头看着棋盘上那些散落的白子和黑子。
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一向稳扎稳打的姐姐今日下棋是这个棋风了。
姐姐是想借她们姐妹俩一同出嫁的那天,告诉所有人。
她们已经成了执棋人,而不是让人随意丢弃的棋子。
以后每年的腊月十九,所有人想到的,只有时家女儿嫁人的风光。
那一天不再是抄家的日子,不再是满门倾覆的日子。
“姐妹俩一同嫁人,还都是嫁那样的门第,这可是大梁头一遭。”
时幸的声音带着笑,“看来,以后说咱们攀高枝的人会越来越多咯。”
时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不甚在意道:
“那又如何?咱们时家的女儿,攀的就是最高的枝。”
姐姐这不同以往的一面,让时幸的眸子越来越亮,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。
“好!我们一同出嫁!”
......
距离京城两百里之外的一个官驿里。
崔姨母、汤乐、汤怡,还有亲兵四人,围坐在一楼饭堂的其中一张桌子上。
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,一盘炒青菜,一盘豆腐,一碗蛋花汤。
菜色已经算很不错的了,结果崔姨母还是嫌弃得不行。
她目光四处扫了扫,从桌上的菜又落到周边吃饭的人身上。
“这地方,是人待的吗?菜做得还不如我们家下人房的好,你们看看那些人——”
她朝邻桌努了努嘴。
“穿的那叫什么衣裳?皱巴巴的,也不知道是几品的小官。
咱们汤家随便一个管事的,穿得都比他们体面。”
邻桌官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不太善。
结果崔姨母不但没收敛,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,声音也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