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你是宋昭衍,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宋昭衍重复着这句话,捂着胸口笑了起来,笑得很大声。
笑了一会后,他才慢慢地止住笑。
“哦?你知道我是谁了?”
“那让我来猜猜呢,想必你背后那位远在京城的主子,应该是我哪个亲戚吧?”
“你这次事情办砸了,所以你不敢杀了我,怕罪加一等,怕你的主子不会饶了你,是也不是?”
蒟蒻的心里愣怔了一下。
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她觉得不聪明的男人,竟然会把她的心思猜得丝毫不差。
她的眼皮动了一下,嘴唇抿了抿,
宋昭衍一直在观察着蒟蒻的表情,自然有看到那一瞬间的变化。
他心里有了底气,嘴角又弯了起来,这次的笑比刚才还嚣张了几分。
“行啊,你想我走也可以,除非你背我,本少爷受伤了,走不动。”
蒟蒻没有说话,转身走到河边。
蹲下来捧了一捧水,洗了洗眼睛,把残留在眼角的沙粒冲洗干净。
然后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身走到宋昭衍面前,蹲下。
宋昭衍看着她的后背,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诧异。
不是吧?还真背啊?这个魔女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?
刚才还要杀了他呢,这会儿就要背他?
宋昭衍的脑子转了几转,没有转出个所以然来。
不管了,既然有人背着,不用走路,何乐而不为?
宋昭衍从地上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,趴到了蒟蒻的背上。
蒟蒻把他背了起来,两只手托着他的腿,站起来。
宋昭衍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,趴在她背上,两条腿拖在地上,脚尖蹭着地面。
蒟蒻又把他的腿往上托了托,让他盘在自己腰上。
宋昭衍趴在蒟蒻背上,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她的肩膀很窄,比他窄很多,竟然能背得动他!
宋昭衍安静了没有多久,嘴又闲不住了,故意找茬。
“你小心点啊,别摔了本少爷,本少爷金贵着呢,摔坏了你可赔不起。”
蒟蒻没有说话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喂,你走慢点,颠得我伤口疼。”
蒟蒻的脚步又顿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怎么这么硬?全是骨头,硌得我胸口疼。”
蒟蒻忍无可忍,脚步彻底停了下来。
她把宋昭衍从背上放了下来,不是轻轻地放,是直接松手让他滑了下去。
宋昭衍的屁股墩在了地上,疼得他“嘶”了一声。
蒟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个冰块,感觉下一秒就会打死他。
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就真的把你的腿打断,这次我是不能要了你的命不错,但缺胳膊少腿也是可以的。”
宋昭衍坐在地上,看着蒟蒻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
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腿,咽了口唾沫。
“适才相戏耳,我说着玩的,你别当真,我不说了,不说了。”
蒟蒻看了他一眼,又蹲了下来。
宋昭衍赶紧趴了上去,这次两只手乖乖地搭在她的肩膀上,嘴巴闭得紧紧的,一个字都不敢说了。
蒟蒻背着他继续走。
河滩上的石头被水冲得很光滑,踩上去有点溜,但蒟蒻的每一步都很稳。
宋昭衍趴在蒟蒻背上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,看着前面弯弯曲曲的河滩。
两个人就这样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......
另一边,止战带着精兵们沿着痕迹没一会就找到了那个村子。
因为痕迹很明显,地上的脚印还是新的。
止战拨开树枝,走了出去。
村民们还在空地上没有走,听见动静,都扭过头去。
看到止战他们,所有村民吓得“唰”地跪在了地上。
有一个老汉带头,嗷的一声哭了出来,紧接着所有人跟着又哭又喊。
“官爷饶命啊——”
“我们是被逼的——”
“求官爷不要杀我们——”
止战往前迈了一步,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跪在最前面的几个村民往后缩了缩,挤在一起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止战说。
没有人起来。
止战还没接着开口,后面一个年轻男人就从人群里抬起了头。
脸上全是泪痕和鼻涕,声音又尖又细。
“官爷,我们是被逼着采矿造兵器的啊!那些人拿着刀逼我们干活,不干就杀人啊!我爹就是被打死的——”
“求求官爷不要砍我们的头——”
“我们都是良民啊——”
精兵队长站在止战旁边,眉头皱得紧紧的,手按在刀柄上,来回看着这些人。
止战等了一会儿,等哭声小了一些,才开口问。
“你们平时在何处采矿?又是在何处造兵器?”
跪着的人又开始哭了,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说,声音混在一起,什么都听不清。
止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就在他要发火的时候,一个人从跪着的人群里走了出来。
常大夫从人群里站了起来,走到止战面前,微微弯了一下腰。
“军爷,我带你们过去,我知道地方。”
止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村民,转头对精兵队长说了一句。
“你带着几个人,跟他一起去。”
精兵队长点了点头,从队伍里点了七八个人,走到常大夫面前。
常大夫转身往村后的方向走了,精兵队长带着人跟在后面。
止战又走到跪着的村民面前,弯下腰,从怀里掏出沈浸星的画像。
“你们当中,可有人见过这个男子?穿着红衣,身高七尺有余。”
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,“长得比画上好看。”
村民们抬起头看了看画像,又看了看彼此,纷纷摇头。
常大夫才刚走出去一丈远,听见这话,不由得扭头瞥了一眼止战手里的画像。
画像上的脸在他脑里跟木屋里那个年轻男子的脸对上。
他看向精兵队长,状似不经意间问道:
“官爷,刚才那个军爷要找的那位穿红衣的公子,可是犯了什么恶事的歹徒?”
精兵队长停下脚步,瞪了常大夫一眼。
“什么歹徒?那是贵人!你少胡说八道!”
常大夫连忙低头,“是是是,小老儿失言了。”
精兵队长哼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常大夫眼睛闪了闪,面上还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。
他又往前走了一段,在心里把事情串了串。
“贵人”,那就说明不是来抓他们的,更不是来杀他们的。
这个官兵提起男子态度恭敬,说明他们是一伙的,男子身份还很尊贵。
常大夫忽然停下脚步,精兵队长不解地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常大夫的脸上做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官爷,小老儿想起来了,小老儿见过那位公子。”
精兵队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此话当真?那你刚才怎么不说?”
常大夫弯着腰,脸上满是歉意,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。
“小老儿年纪大了,不太记得住事,刚才听官爷说起,小老儿才猛地想起来。
那位公子,小老儿在山上的木屋里见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