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幸笑了笑,“哥哥去方便了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
灵儿“哦哦”了两声,走进屋里,脚步轻快,辫子一甩一甩的。

好像刚才那个因为爷爷不让跟着去而红眼眶的小姑娘不是她一样。

沈浸星顺着老人的足迹追了过去。

山路不好走,地上满是落叶和碎石,但老人走过的痕迹很明显。

沈浸星跟得不远不近,刚好能看见前面的人影,又不至于被发现。

老人一路往山下走,最后在山下停了下来。

沈浸星贴着树丛,沿着山坡往下,到了一处坡地,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往下看去。

山下竟然有个小村子。

村子不大,看着只有十几户人家,房子是土墙茅草顶的,沿着一条小河排列。

这个村子从山上看不到,被山脊挡住了,只有走到这个位置才能看见,跟外界隔绝。

沈浸星眯了眯眼。

村子空地上此时站着一群人,有男人,有妇女,就是没有孩子。

沈浸星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老人,他站在最前面,旁边是两个村里的汉子。

他们面前是一群穿着盔甲的官兵,盔甲是铁制的,但不是大梁军中的制式。

沈浸星的目光在那些盔甲上停了一下。

一个官兵头目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刀,脸上的表情像便秘一样,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。

“都站好了!排好队!不许吵!”

村民们被驱赶着,站成一排,老人被挤到了中间。

一个胆大的年轻村民哆哆嗦嗦地开口。

“大人,我们不用去干活了吗?今天的活还没干呢——”

那个官兵头目没说话,旁边的一个官兵倒是先笑了起来。

“干活?去黄泉底下干吧!”

村民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
有人腿软了,有人往后退,有人抱住了旁边的家人,有人四散跑开。

官兵头目瞪了一眼那个多嘴的士兵,踹了他一脚。

“就你话多!跟他们这群猪猡费什么口舌,现在又得一个个费时间抓。”

“上头说了,这几日有人搜山,咱们得赶紧撤,你还在这儿浪费时间。”

被踹的那个官兵揉了揉屁股,讪讪地笑了笑。

“头儿,我错了。”

他的表情变了,从嬉皮笑脸变成了恶狠狠,朝村民冲了过去。

他一把抓住一个年轻女人的头发,把她从人群里拖了出来。

女人尖叫着挣扎,她的丈夫冲上来想救人,被另一个官兵一脚踹翻在地。

沈浸星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
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,在手里掂了掂,瞄准,射了出去。

石子带着风声,不偏不倚地打在那个官兵挥向村民的大刀上。

刀背被石子打中,“当”的一声,大刀脱手飞了出去,掉在地上。

那个官兵愣住了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看了看地上的刀,又看了看四周。

“谁?是谁暗算老子?”

他四处张望,眼睛瞪得像牛眼。

其他官兵也停住了动作,有的握着刀柄,有的抓着村民的衣领,全都齐刷刷地往四周看。

“没人啊。”

“黑虎,你这孙子,昨晚干啥去了?是不是又去翠柳那里厮混了?拿不动刀了?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
官兵们大笑起来,有的拍着大腿,有的指着那个叫黑虎的官兵。

黑虎涨红了脸,从地上捡起刀,嘴里骂骂咧咧。

一边是村民们在屠刀下四散奔逃,一边是官兵们在看戏,笑得前仰后合。

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官兵头目笑够了,止住笑,挥了一下手。

“行了,速度加快!”

官兵们收了笑,重新扑向村民。

沈浸星又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,这次瞄准了那个官兵头目的后脑勺。

手起石子出,石子射了出去。

官兵头目的脖子被石子打中,闷哼一声,身体一歪往前栽了下去。

“头儿!头儿!”旁边的官兵扑过去扶住他。

“有埋伏!”有人大喊。

“是不是搜山的来了?快跑!”

“快撤!快撤!”

官兵们乱成一团,两个人架着已经昏迷的头目,剩下的拎着刀在后面跑。

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村后的林子里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沈浸星的脸色有些发白。

刚才那两下,用了他不少内劲才能射那么远还打中人。

牵动了他肩膀和后背的伤口。

他的左肩传来一阵刺痛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他靠在石头后面,深吸了几口气。

他不是不想下去杀了那些人,而是有伤在身,一个人干不过一群,只能震慑一番,吓退他们。

四处躲藏的村民们见官兵跑了,慢慢地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。

有人从草垛后面钻出来,有人从水缸里爬出来。

村民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全是恐惧和茫然。

“我们该怎么办啊?”一个年轻女人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一个中年人蹲在地上,两只手抱着头。

“要不——要不咱们去官府自首吧?”

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了起来。

所有人转过头去看。

老人从水缸后面站了起来,花白的头发上沾着水珠。

一个村民哭着说:“要去你去,咱干的是诛九族的事,去了也是死。”

“就是就是!”旁边几个人附和。

老人叹了口气。

“咱们是被迫的,又不是自愿的,只要积极配合官府,应该会酌情处理的。”

哭着的那个村民止住了哭,抬起头看着老人,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和眼泪。

“真的吗?官府不会砍我们的头吗?”

一个婶子叉着腰站了出来,嗓门很大。

“哭哭哭,哭啥哭?一个大老爷们天天就知道掉猫尿!

常大夫是有学问的人,听他的准没错!你们谁有常大夫读的书多?”

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不说话了。

沈浸星躲在坡后面,听着底下的话。

“常大夫”,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那个老人的姓氏。

常大夫,有学问的人,这老头果然不是普通采药的。

沈浸星没有再往前,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,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。

......

那群逃跑的官兵,跑得慌不择路,一头扎进了山沟里。

山沟里有条溪,溪水不深,他们沿着溪往下游跑,跑过了两个弯。

然后他们停住了。

他们的前面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衣,腰间挎着刀,面无表情。

是止战,止战身后,密密麻麻站着几十个府衙的精兵。

精兵们手里的刀已经出了鞘,在晨光下闪着寒光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些官兵身上。

官兵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腿开始发抖了。

精兵队长从止战身后走出来,上下打量了一下那群官兵,目光在他们身上那身盔甲上停住。

“你们是何人?为何穿着别国的军甲?”

官兵们不说话。

“是不是别国奸细?说!”

官兵们还是不说话。

精兵队长皱了皱眉,手按上了刀柄。

“再不开口,本将就当你们是奸细处置了!”

精兵队长一挥手,身后的精兵往前迈了一步。

官兵们知道逃不掉了。

其中一个举起刀,精兵们以为他要反抗,也举起了刀。

结果那官兵把刀一转,一刀捅向了还昏迷着被架着的头目。

刀尖从后背捅进去,穿过胸口,头目的身体抽搐了一下,然后滑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