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快快快,请坐请坐,一路上辛苦了。”
时蕴和时幸行了个礼,不卑不亢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。
李氏拉着时蕴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,又拉着时幸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,嘴里啧啧称赞。
“京城来的姑娘就是不一样,瞧瞧这模样,这气派,咱们含山县的姑娘跟你们一比,那真是没法比。”
时蕴笑了笑,没有说话,时幸接过话头。
“夫人过奖了,含山县山清水秀,姑娘们自然也是钟灵毓秀的。”
李氏笑得合不拢嘴,拉着姐妹俩在主位上坐下。
其他小妾行了礼后,就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,也没人敢上来搭话。
人家是官家小姐,她们只是小妾,身份不对等,怕说错话丢人。
牡丹和月季在主位的另一边坐下。
李氏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,自顾自地跟时家姐妹说话。
一会儿问京城的风土人情,一会儿问路上的见闻,一会儿夸时蕴的簪子好看。
一会儿夸时幸的衣裳料子好,话多得跟流水似的,把牡丹和月季当成空气。
王秀秀坐在旁边插不上嘴,急得直拽李氏的袖子。
李氏白了她一眼,她吐了吐舌头。
时幸注意到了王秀秀的小动作,笑着开了口,声音甜甜的。
“这位是府上的小姐吧?长得可真好看,跟夫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
王秀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低着头摆弄手里的帕子。
李氏的脸上笑开了花,拉着时幸的手拍了拍。
“这孩子长得随她爹,不像我。”
“随爹也好,随娘也好,都是美人胚子。”
时幸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镯子,拉过王秀秀的手给她戴上。
“这是我在京城最大的首饰阁买的,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当是个见面礼,妹妹别嫌弃。”
王秀秀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,玉质温润,雕工精细。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时幸,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谢谢姐姐!”
李氏的笑容更深了,从桌上端起酒杯,敬了时幸和时蕴一杯。
时蕴抿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“夫人,我们在含山县还要叨扰几日,给夫人添麻烦了。”
李氏连声说“不麻烦不麻烦”,把酒喝了,放下酒杯,话匣子又打开了。
从王秀秀的婚事说到自己当年在娘家当姑娘时的风光,从风光说到现在的日子有多不容易。
时蕴听着,不时点头,偶尔插一句“夫人辛苦了”,李氏听了心里熨帖极了。
王秀秀坐在旁边,一会儿看看时幸,一会儿看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。
偷偷拽了拽时幸的袖子,小声问了一句什么。
时幸低下头听她说,笑着点了点头,低声跟她说了几句。
王秀秀的眼睛更亮了,整个人一直往时幸那边靠。
时蕴看着妹妹跟王秀秀说话,嘴角弯了弯。
“妹妹在家时就是这样,走到哪都能交到朋友,在京城,她跟县主也聊得来。”
李氏听了,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更热情了。
“来来来,时大小姐,时二小姐,尝尝这个酒。”李氏殷勤地倒酒。
“这是我们含山县的特产,桂花酿,是用山上的野桂花酿的,又香又甜,不醉人。”
时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点了点头,“好喝。”
时幸也喝了一口,夸了一句“确实不错”。
李氏高兴得眉飞色舞,又给她们续了一杯。
几杯酒下来,气氛越来越热络,李氏的话更多了。
她瞥了牡丹和月季一眼,声音放大了几分。
“我们家老爷啊,就是心太软,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家里领。
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,配不配进这个门。”
牡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,月季低着头拨弄手帕,像没听见一样。
时蕴端起酒杯敬了李氏一杯,岔开了话题。
“夫人,蕴儿敬您一杯,在含山县这种地方,能把这么大一个家操持得井井有条,蕴儿实在是佩服。”
李氏被夸得心花怒放,也不逮着牡丹月季不放了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时蕴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。
“蕴儿这次出门,母亲千叮咛万嘱咐,让蕴儿多跟夫人这样的长辈学学持家之道。
就是怕蕴儿以后嫁了人,什么都不会,被婆家笑话。”
李氏一听这话,来劲了。
“时大小姐,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,女子嫁人,最重要的就是持家。
你嫁到婆家,上有公婆下有弟妹,中间还有一大家子的丫鬟仆人要管,不会持家怎么行?”
李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,从怎么管账说到怎么管人。
从怎么管人说到怎么跟妯娌相处,从怎么跟妯娌相处说到怎么对付小妾。
“这后宅啊,最重要就是规矩,规矩立好了,谁也翻不了天。”
时蕴认真听着,不时点头。
“夫人说得对,蕴儿受教了。”
李氏更高兴了。
时幸在旁边跟秀秀玩了一会儿,忽然转过头来问了一句。
“夫人,听说含山县这些年收成不太好,税银也有亏空,是真的吗?”
李氏的手顿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淡了。
“这个嘛——我也不太清楚,朝廷的事,我们妇道人家不懂。”
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“时二小姐,你尝尝这个狮子头,也是厨子的拿手菜。”
时幸夹了一个狮子头,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时幸没有追问,低下头继续跟秀秀玩。
她刚才那话不是随便问的,是故意丢出去的。
李氏的反应告诉她,含山县税银的事,王建仁家里人是知道的。
牡丹放下酒杯,看着时幸,嘴角弯了弯。
姐妹俩对视一眼,牡丹微微摇了摇头,意思是——别轻举妄动。
时幸感觉到了牡丹和月季的目光,抬起头朝她们笑了笑。
“牡丹姐姐,月季姐姐,你们要不要也尝尝这个狮子头?真的很好吃。”
牡丹笑了一下,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狮子头,放在时幸碟子里。
“时二小姐吃吧,我们姐妹晚膳不喜吃太多,怕夜里积食睡不着。”
时幸道了谢低头继续吃。
李氏看着这一幕,嘴角往下撇了撇,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。
王秀秀忽然开口。
“娘,你以前不是说牡丹姐姐和月季姐姐是从京城来的吗?她们是不是认识时家姐姐啊?”
满桌安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秀秀身上,王秀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,缩了缩脖子。
李氏的脸色变了变,她看了牡丹和月季一眼,又看了时蕴和时幸一眼,笑了起来。
“小孩子胡说八道,什么京城来的,牡丹和月季是老爷从外地买来的。”
牡丹放下筷子,拿起帕子擦了擦嘴。
“夫人说得对,我们是老爷买来的,花了不少银子呢。”
月季也笑了笑:“是啊,老爷花了一千两银子买我们姐妹俩呢,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时幸看了看牡丹姐妹俩,这姐妹俩说话滴水不漏,指定不简单。
时蕴夹了一筷子菜,放在时幸碗里。
“幸儿,吃饭。”
时幸低下头吃饭,姐妹俩都把这事记在了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