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猎在第三天午后就结束了。
最后一天没什么大事,就是收拾收拾、装装车、准备回京。
来的时候队伍整整齐齐,走的时候稀稀拉拉。
有人走得早,有人走得晚,一整个下午,回京的路上都是车马。
时家的马车在申时前后进了城。
时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,京城大街还是那条大街。
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回京后的第二天,正好赶上休沐,朝中不上朝,官员们都在家歇着。
巳时,时府门房忽然看见巷子口驶进来几辆马车,朝他这边来。
打头的那辆黑漆平顶,车帷是藏青色的缎子,料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。
门房揉了揉眼睛,看了看车上的徽记。
柳府?柳丞相?
反应过来后,门房惊得撒丫子就往府里跑。
时家,时炳德刚洗刷完,在院里晾头发。
蒋氏在院里跟刘嬷嬷商量换季的衣裳。
“老爷,夫人!”
门房跑进院,上气不接下气,手指着大门的方向。
“柳……柳丞相府上来人了,就在门口!”
时炳德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哪个柳丞相?”
门房一脸无语。
老爷你没事吧,京城还有第二个柳丞相吗?
时炳德默了默,跟蒋氏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咱家跟柳丞相家也没有交集啊?柳丞相府上的人来他家干嘛?
很快,时炳德就收拾完毕,夫妻二人朝大门口走去。
时府的大门口,三辆马车已经停稳了。
柳丞相先从马车上下来,下来后,回身伸手扶了夫人张氏下来。
张氏今年四十多岁,保养得宜,一眼就能看得出年轻时候应该是个大美人。
不过她这会脸色不太好,嘴角微微往下撇着。
柳诗年最后一个下来,神色如常,但仔细看就能发现,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。
时炳德和蒋氏到大门口,一出来,就看见柳家三人。
什么?!竟是柳丞相亲自来了吗?!
夫妻俩赶紧迎了上去。
“相爷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。”时炳德弯腰拱手。
柳丞相笑着拱了拱手:“时大人客气了,老夫冒昧来访,打扰了。”
蒋氏在旁边福了福身,目光从柳丞相身上移到张氏身上,又从张氏身上移到柳诗年身上。
柳诗年朝时炳德和蒋氏行了个晚辈礼,恭恭敬敬的。
“时大人,时夫人。”
双方进了大堂,分宾主落座,刘嬷嬷带着小丫鬟上茶点。
张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不是茶不好,是她心里不痛快,喝什么都没滋味。
她从昨晚到现在心里就堵着一口气。
昨晚老爷突然和自己说儿子要娶时家大姑娘,今天就要来时家提亲,好悬没把她气死!
在她心里,她家诗年家世品貌都是一等一的,配公主也是配得的。
怎么就要娶一个四品官的女儿了?
儿子昨晚还不知因为什么原因,去祠堂里领了家法,跪了一晚上,给她心疼的哟!
天杀的柳林州,定然是老了得失心疯了!
张氏嘴角一直往下撇着,都没正眼看时家夫妇。
柳丞相注意到了,悄悄瞪了张氏一眼。
张氏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好。
柳丞相转过头来,笑着跟时炳德寒暄了几句。
既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刻意套近乎,也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摆丞相架子。
时炳德小心翼翼地接着话,心里一直在打鼓。
柳丞相到底来干嘛的?总不能是专程来聊天的吧?
寒暄差不多后,柳丞相放下茶盏,清了清嗓子。
“时大人,老夫今天来,是为犬子的婚事。”
时炳德愣住了。
“柳公子……婚事?”
柳丞相点了点头,笑容和煦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“正是,犬子诗年,与府上大小姐时蕴,在秋猎期间相识相知,互生情愫。
老夫今日携犬子前来,是想向府上提亲,求娶时大小姐为柳家儿媳。”
他没说两个孩子发生过关系。
这种事,除了两个孩子和他,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。
总归不是什么好事,说出来平添麻烦,还是说两情相悦最体面。
时炳德听完柳丞相的话,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。
他看了看柳丞相,柳丞相笑眯眯的,不像在开玩笑。
他又看了看柳诗年,柳诗年坐在椅子上,脊背挺直,表情认真。
一旁的蒋氏,悄悄在袖子里掐了一下自己,疼得她一激灵,确定没在做梦。
她家蕴儿,跟名震京城的清弈公子、柳丞相的儿子两情相悦?柳丞相还亲自来提亲?
蒋氏仔细打量了一下柳诗年,越看越满意。
哎呀妈,天上突然掉下个金龟婿来了!
她本来还在头疼两个闺女的亲事呢。
老爷在朝中没什么人缘,她愁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现在倒好,不用愁了,送上门来了,还是顶好的。
蒋氏又掐了掐自己,才忍住没笑出声。
“诗年啊,”蒋氏开口了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“你跟我们家蕴儿是秋猎的时候才认识的?”
柳诗年微微颔首,态度恭谨。
“回伯母,诗年之前教过蕴儿下棋,秋猎期间又多有接触。
发现蕴儿……性情温婉,品貌出众,诗年心生仰慕,故托父亲前来提亲。”
蒋氏听了连连点头。
“刘嬷嬷,”蒋氏侧过头喊了一声,“去把大小姐叫来。”
刘嬷嬷站在大堂门口,一直在竖起耳朵听。
在听见柳丞相说要提亲她家大小姐的时候,嘴巴就咧到了耳根。
这会儿听见夫人喊她去叫大小姐,她应了一声“诶”,转身就跑。
愣是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。
东厢房,时蕴杵在窗边,手指有一没一搭地翻着书页。
秋猎回来后,她就一直在等消息,柳诗年说会提亲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
“大小姐!大小姐!”刘嬷嬷跑进院子,笑得像一朵菊花。
“快快快,去大堂!柳丞相来了,带着他家公子来提亲了!”
时蕴手里的书掉在地上。
她弯腰捡起书,放在桌上,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和头发,对着铜镜照了一下。
时蕴走进大堂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柳丞相对她笑了笑,微微点了点头。
这个姑娘虽然门第低了点,但品貌确实不错,跟他家诗年站一起,看着就养眼。
以后小孙孙相貌随了爹娘,指定差不了!
张氏从时蕴的脸上移开,在心里暗暗撇了撇嘴。
除了长得好看点,气质好了点,身形高挑点,其他看着也就一般嘛!
嗯......还是玉娆丫头好......
柳丞相还能不清楚自家夫人!
又看了张氏一眼,这一眼比刚才那一眼重了一些,带着一点警告的味道。
张氏嘴唇微微抿了一下,换上一副客气的笑容。
“时大姑娘,过来坐。”
时蕴走过去,分别给长辈们行了礼,最后看了一眼柳诗年。
目光在他微白的脸上停了一瞬,皱了皱眉,柳诗年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她不用担心。
两人的眉眼官司被柳丞相瞧了个正着,乐呵呵地连声说“不必多礼”。
张氏看着时蕴在她母亲身边坐下,不死心地又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时蕴和宋玉娆。
最后得出的结论是:
玉娆丫头虽然长得不算顶好看,但胜在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,从不扭捏。
时大姑娘好看是好看,就是性子太闷了,从进来到现在话都没说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