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......”时炳德的嘴唇哆嗦着,“您……您为什么要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

沈崇远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牌子,塞进时炳德手里。

牌子是铜制的,巴掌大小,正面刻着一个“沈”字,背面刻着一只猛虎。

“拿着,给禁军看这个,他们会放你出去。”

时炳德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,手指在“沈”字上摩挲了一下。

想说什么,但声音太小,连他自己都没听清。

他想问定安王为什么要帮他,想谢定安王的恩情,想说“王爷大恩大德,臣无以为报。

沈崇远看着他这副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他最烦文官这副模样,要么是老阴比,要么跟个倔驴一样,半天蹦不出一个屁。

“行了行了,”沈崇远嫌弃地挥了挥手,“快走吧,别在这儿碍眼。”

时炳德向沈崇远深深作了个辑,然后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往宫门的方向走去。

沈崇远站在御书房门口,看着时炳德的背影。

那背影佝偻着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。

走了十几步,时炳德的腿忽然软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一栽,险些摔倒。

沈崇远的眉头皱成了川字。

“来人!”

他朝御书房门口喊了一声,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跑过来,跪在地上。

“王……王爷有何吩咐?”

“去弄个轿辇来。”

小太监愣了一下:“王爷要轿辇?奴才这就......”

“不是给我。”沈崇远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宫道上那道一瘸一拐的身影。

“给他。”

小太监顺着沈崇远的目光看过去,不敢多问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轿辇来得很快,还有两个抬轿的小太监,一路小跑追上了时炳德。

时炳德正扶着宫墙慢慢地往前走,他的膝盖已经肿了。

每走一步就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骨头。

轿辇停在他面前的时候,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。

小太监弯着腰,恭恭敬敬地说:“时大人,定安王让奴才给您备了轿辇,您请上轿。”

时炳德看着面前的轿辇,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
朝小太监点了点头,扶着轿杆,艰难地坐上了轿辇。

轿辇抬起来的时候,时炳德回过头,往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沈崇远看着时炳德坐上轿辇被人抬走了,才转身去办正事。

“陛下在何处?”

小太监抬起头,脸上写满了为难。

“回王爷,陛下在……在德妃娘娘那里。”

沈崇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
德妃是这两年最得宠的妃子,年轻貌美,会唱曲会跳舞,把陛下迷得神魂颠倒。

沈崇远不好去后宫。

他是外臣,虽然是皇帝特许可以在宫里自由进出的异姓王,但后宫的规矩还是要守的。

擅自闯入后宫,传出去不好听,对王妃也不好。

“去,把陛下找来,就说本王有要事求见。”

小太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。

把陛下找来?从德妃宫里?这个时辰?

他要是现在去敲门说“陛下,定安王找您”,德妃娘娘第一个饶不了他,陛下第二个饶不了他。

但定安王他也得罪不起啊。

小太监跪在地上,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白一会儿青。

“还不快去?”沈崇远的声音又沉了几分。

小太监咬了咬牙,从地上爬起来,跑着去了。

德妃的寝宫叫承香殿,守在门口的是李德全。

李德全看见小太监跑过来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?”

小太监弯着腰:“李公公,定安王来了,在御书房等着,说有要事求见陛下。”

李德全的表情微微一变,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去了内殿门口。

“陛下,定安王有事求见。”

殿里。

皇帝躺在德妃的床上,享受着德妃的侍奉。

德妃今年才二十出头,生得妩媚动人。

她是个聪明人,所以在伺候皇帝这件事上,从来不惜力气。

此刻她正跪在床边,用zui为皇帝纾解。

皇帝半闭着眼睛,一只手搭在德妃的头上,呼吸粗重,脸上带着餍足。

他已经五十六了,那方面的能力大不如前。

年轻时一夜御数女不在话下,现在能维持片刻就不错了。

但德妃有办法,她的手、她的嘴、她的身体,总能让他体会到年轻时才有的快感。

李德全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的时候,皇帝正处在不上不下的当口。

他听见“定安王”三个字,眉头猛地皱了一下,睁开了眼睛。

定安王大半夜不在家睡觉,跑到宫里来干什么?

皇帝的欲念一下子就灭了。

德妃抬起头,眼里带着一丝困惑,嘴唇上还有水光。

皇帝挥了挥手,声音有些不耐烦:“下去吧。”

德妃低下头,拿起旁边杯子里的水漱了漱口,用帕子擦了擦嘴,起身给皇帝披上外袍。

动作轻柔,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满。

御书房。

“臣沈崇远,叩见陛下。”

皇帝走到御案后面坐下,脸色不太好。

“起来吧,这么晚了,爱卿有何事?”

沈崇远站起来,开门见山地说:“陛下,臣是为时炳德的事来的。”

皇帝靠在椅背上,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,装糊涂。

“时炳德怎么了?”

“陛下,臣听说,陛下要将时炳德的两个女儿赐给太子做良媛,请陛下收回成命。”

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但很快就消失了。

“朕赐婚于他,是抬举他。”

沈崇远没有接这句话,他看着皇帝,沉默了两秒。

“陛下,臣斗胆,请陛下收回成命,不要寒了臣子的心。”

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
收回成命。

这四个字从沈崇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皇帝的第一反应不是要不要收回,而是凭什么。

他是皇帝,金口玉言,说出去的话就是圣旨,凭什么要收回?就因为你沈崇远说了一句话?

第二反应,是权衡。

他动不了沈崇远,他曾试过削沈崇远的兵权,三大营差点哗变。

试过扶持别的将领跟沈崇远抗衡,那些人不是被沈崇远收服了,就是被沈崇远挤走了。

皇帝靠在椅背上,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隐忍,又从隐忍变成了妥协。

“爱卿说得有理,朕……收回成命。”

“臣替时炳德谢陛下恩典。”

皇帝摆了摆手,示意沈崇远可以走了。

沈崇远没有多留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御书房。

他走之后,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
皇帝坐在御案后面,一动不动。

越想越气,手猛地一扫,将御案上的折子、茶盏、笔架、砚台全部扫到了地上。

“该死的沈崇远!总有一天,朕要将你碎尸万段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