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史密斯将军在那里!快,快把他拉上来!”
史密斯被拖上驱逐舰甲板,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他趴在冰冷的钢板上,海水从他衣领、袖口、裤管里往外淌,在甲板上汇成一小片咸腥的水洼。
他的牙齿在打战,膝盖在发抖,手指抠着钢板缝里的锈迹,像是怕再被扔回海里。
一个水兵递给他一条毯子,他裹在身上,缩成一团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方海面上那片燃烧的火光。
“埃塞克斯”号的残骸还在燃烧。
四万吨的舰体已经全部沉入海底,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油污和碎片。
那些碎片在夕阳下闪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片被打碎的镜子。
史密斯看见几艘救生筏在油污中漂浮,筏子上挤满了人,有的人在划水,有的人在呼救,有的人趴在筏子边上一动不动。
他抬起头,看见那艘银灰色的战舰正在远处缓缓转向。
史密斯攥紧了毯子。
“报告损失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驱逐舰舰长蹲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份潦草的统计。
“将军,目前确认沉没的有‘埃塞克斯’号、‘拳师’号、两艘重巡洋舰、五艘轻巡洋舰、八艘驱逐舰。”
“八艘潜艇全部失去联系,推测已经被击沉。”
“剩下两艘重巡洋舰、两艘轻巡洋舰、十二艘驱逐舰正在撤退。”
史密斯闭上眼睛。
两艘航母,三艘重巡,七艘轻巡,二十艘驱逐舰,八艘潜艇。
四十艘舰艇,只剩十二艘驱逐舰和几艘带着大火的巡洋舰。
两千多名水兵葬身海底。这个数字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在他的胸口上。
“潜艇呢?”
他突然睁开眼睛,“还有没有能用的潜艇?”
舰长愣了一下。
“将军,八艘潜艇全部……”
“我不是说第三舰队的潜艇。”
史密斯撑着手臂坐起来,他的身体还在发抖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,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彻底放开的、不顾一切的疯狂。
“浪人海周边海域,所有美军潜艇,一共有多少?”
舰长想了想。
“按照战前部署,浪人海周边至少还有四十三艘潜艇在执行巡逻和伏击任务。”
“四十三艘。”
史密斯重复了一遍,嘴角抽动了一下,“四十三艘潜艇,全部调过来,给我围住那艘船,把它撕成碎片。”
舰长犹豫了:“将军,潜艇的速度追不上那艘船……”
“不用追。”
史密斯打断他,“浪人海西北部,黄海入口,水深不到两百米。”
“那艘船要去黄海,必经那片浅水区,潜艇不需要追它,只需要在那里等着它。”
“四十三艘潜艇,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射鱼雷,一百多枚鱼雷,它再强也躲不过。”
他抓住舰长的胳膊。
“马上给所有潜艇发电报。”
“命令它们,立即前往北纬三十七度三十分,东经一百三十二度,在黄海入口设伏。”
“告诉它们,目标是一艘银灰色大型战舰,航向零一零,速度三十节,击沉它,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舰长看着史密斯的眼睛,没有再犹豫,转身去传达命令。
四十三艘潜艇从浪人海的各个角落浮出水面,接收到新的命令后,全部下潜,向黄海入口方向集结。
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从深海中悄然逼近那片狭窄的浅水海域。
而在055大驱的舰桥上,王朝伟正在喝第四杯茶。
茶还是铁观音,还是那个保温杯。
他把泡淡的茶叶倒掉,重新抓了一把放进去,倒上热水,盖上盖子。
茶香慢慢溢出来,在舰桥里弥漫。
他端起杯子,走到海图前,看着前方的航线。
“舰长,声呐发现异常,方位零一零,距离八十公里,多个水下目标,正在向黄海入口方向移动。”
王朝伟放下茶杯,走到声呐屏幕前。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,全部指向一个方向,黄海入口。
他数了数那些光点。
“四十三艘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报数。
声呐兵抬起头:
“舰长,这些潜艇……全部在浅水区设伏。”
“那片海域水深只有一百八十米,不利于潜艇隐蔽,也不利于反潜,它们是想在那里堵我们。”
王朝伟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战术台前,手指在触控屏上划过,把那些潜艇的位置标注出来。
四十三艘潜艇,排成三层,从三个方向封锁了黄海入口。
每层间距五公里,形成一个巨大的口袋。
任何船只进入那个口袋,都会同时遭到来自三个方向的鱼雷攻击。
“不错的布局。”
王朝伟说,“史密斯被打成这样,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组织起这么多潜艇,说明这个人还没完全丧失理智。”
“他知道追不上我,所以在前面堵我。”
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
“可惜,他选错了对手。”
他放下茶杯,走到舰桥前部,看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雾。
海雾中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知道,在那片海雾的尽头,有四十多艘美军潜艇正在等他。
“反潜导弹准备,鱼-8,六十枚,声呐全功率运行,锁定所有目标,反潜直升机准备起飞。”
“舰长,六十枚鱼-8,够吗?四十三个目标……”
“够。”
王朝伟说,“鱼-8的射程是五十公里,战斗部是核装药,一枚就能摧毁一艘潜艇。”
“六十枚打四十三艘,还多十七枚备用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武器操作员。
“第一波,二十枚,目标,最内层潜艇,发射。”
二十枚鱼-8反潜导弹从055的垂直发射井中弹射而出,在空中点火,拖着白色的尾焰直冲云霄,然后转向,像二十把从天而降的利剑,直插黄海入口的海面。
“报告,声呐锁定二十个目标,导弹正在下降。”
二十枚鱼-8钻入水中,入水后启动水下火箭发动机,以每秒七十米的速度向各自的靶标冲去。
一百八十米的浅水区,对鱼-8来说就像一层薄纸。
第一枚鱼-8命中了最内层的一艘美军潜艇。
核战斗部在水下爆炸,巨大的水压冲击波把潜艇从中间挤扁,像捏碎一个易拉罐。
潜艇在爆炸中解体,碎片和油污浮上海面。
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四枚..............
二十枚鱼-8,命中了二十艘潜艇。
海面上接连冒起二十根巨大的水柱,每一根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。
那些潜艇甚至来不及发射鱼雷,就被炸成了碎片。
“第二波,二十枚,目标,第二层潜艇,发射。”
又是二十枚鱼-8升空,钻入水中,命中目标。
二十根水柱,二十声爆炸,二十艘潜艇沉入海底。
“第三波,二十枚,目标,第三层潜艇,发射。”
最后二十枚鱼-8升空,钻入水中。
但第三层的潜艇已经反应过来了,它们开始紧急下潜,试图逃脱。
但浅水区只有一百八十米深,下潜空间有限。
鱼-8的制导系统锁定了它们,紧追不舍。
第一枚鱼-8追上了一艘试图转向逃跑的潜艇,在距离艇身不到十米的地方爆炸。
冲击波把潜艇撕成两截。
第二枚、第三枚、第四枚.................
二十枚鱼-8,命中了十八艘潜艇。
剩下两艘潜艇拼命释放声呐干扰弹和气泡幕,试图迷惑鱼-8的制导系统。
但鱼-8的声呐导引头不受干扰,继续追击。
第五十六枚鱼-8追上了一艘潜艇,第五十七枚命中了另一艘。
六十枚鱼-8,击沉了四十一艘美军潜艇。
剩下的两艘潜艇,一艘因为距离太远逃出了射程,另一艘在发射鱼雷后被鱼-8追上击沉。
海面上漂浮着数十艘潜艇的残骸、油污和碎片。
那些潜艇兵有的在爆炸中当场死亡,有的被冲击波从舱门抛入水中,有的在潜艇沉没时被关在舱内,随着潜艇一起沉入海底。
不到二十分钟,四十三艘美军潜艇,四十一艘被击沉,两艘侥幸逃脱。
史密斯站在驱逐舰的甲板上,听见远处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。
那声音像夏天的闷雷,从黄海入口方向传来,一声接一声,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。
然后海面恢复了平静。
无线电里传来潜艇部队的呼叫声,断断续续的,带着绝望和恐惧。
“……遭遇反潜导弹攻击……损失惨重……请求撤退……请求撤退……”
史密斯攥着话筒,手指在发抖。
他听见那些潜艇兵的呼救声,听见那些爆炸声,听见那些潜艇沉入海底时发出的钢铁扭曲声。
他闭上眼睛,脸色惨白。
“撤退。”
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所有潜艇,撤退。所有舰艇,全速返航。”
他放下话筒,瘫坐在甲板上。
毯子从肩上滑落,他也没有去捡。
他趴在冰冷的钢板上,脸贴着那些被海水泡过的铆钉,看着远处黄海入口方向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。
十二艘驱逐舰,带着史密斯和两千多名幸存的水兵,掉头向南,拼命逃窜。
它们的航速达到了三十二节,引擎超负荷运转,烟囱里喷出黑色的浓烟。
水兵们挤在甲板上,回头看那片燃烧的海域和漂浮的残骸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。
驱逐舰的舰长走到史密斯身边,低声说:
“将军,我们正在全速返航,大概需要六个小时才能到达最近的港口。”
史密斯没有回答。
他趴在甲板上,脸贴着冰冷的钢板,看着远处那片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海域。
他看见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燃烧的航母残骸上,把那些扭曲的钢铁染成血红色。
他看见海面上的油污在夕阳下闪着暗紫色的光,像一片凝固的伤口。
他看见那些漂浮的碎片渐渐被海浪吞没,消失在大海深处。
他闭上眼睛。
而在北方的海面上,055大驱正在以三十节的速度向黄海航行。
舰桥上,王朝伟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“发报给志愿军司令部。”
他说,“浪人海海战结束。美军第三舰队主力,两艘航母、三艘重巡、七艘轻巡、二十艘驱逐舰、八艘潜艇,击沉二十八艘,重创十二艘。”
“敌潜艇部队四十三艘,击沉四十一艘,敌舰队残部向南逃窜。”
“我方无一伤亡,任务完成,正在返航。”
通讯员的电键声在舰桥里清脆地响起。
电波穿过几百公里的距离,传到了志愿军司令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