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标长津湖冰面,敌军残部约三百人正在横穿湖面向南逃窜。”
“立刻使用107火箭炮,对湖面实施覆盖射击,火力急袭。”
张端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,声音冰冷刺骨。
他趴在山脊上,望远镜贴在眼前,镜头里是冰面上那条稀稀拉拉的人线。
不到三百人,在灰白色的冰面上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黑色虚线,正在朝对岸拼命奔跑。
有人摔倒了,有人在爬,有人拖着伤员不肯放手。
对岸的松林在暮色中轮廓越来越清晰,距离不到八百米。
“收到。”
对讲机那头传来火箭炮连连长沉稳的声音,“射击诸元已标定,目标区域:长津湖东段冰面,坐标已锁定。”
“放。”张端胜只说了一个字。
在旧龙里以北的山谷里,一百门107毫米火箭炮已经架设完毕。
炮管仰角统一锁定在预定角度,每一门炮的十二个发射管里都装填好了火箭弹。
炮手们戴着防寒手套,手指按在发射钮上,呼出的白气在炮位上方凝成一片薄雾。
“放!”
“咻!!”
十门107火箭炮同时开火。
每门十二管,八秒钟内一百二十发火箭弹,拖着炽烈的尾焰从山谷里腾空而起,尾焰融化了炮位周围的积雪,在一片纯白的大地上,烧出了上百个冒着热气的水洼。
火箭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橙红色的弧线,飞行了不到二十秒。
长津湖的冰面被点燃。
火箭弹密集地砸在长津湖东段的冰面上,爆炸的冲击波把厚达半米的冰层,撕裂成无数块碎片,每一块碎片,都被后续落下的炮弹再次炸碎,变成旋转的冰刃在空中四处横飞。
湖水从破碎的冰层下喷涌而出,水柱夹杂着碎冰冲上半空,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冰晶,然后又像冰雹一样砸下来。
爆炸的火光映在冰雪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,浓烟和冰雾混在一起,把整个湖面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地狱。
冰面上那些还在狂奔的美军士兵,在爆炸开始的那一瞬间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冰面上抹去。
有人被冲击波直接掀翻,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后掉进冰窟窿。
有人在爆炸的瞬间被弹片击中,倒在冰面上。
更多的人在冰层碎裂时,直接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。
湖水在零下的气温中比冰层更致命,掉进去的人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吸水后重量骤增,像被灌了铅一样往下沉。
有人挣扎着试图爬出冰窟窿,但手指刚攀住冰面的边缘,下一发火箭弹就落在他身边的冰面上,把整块冰面连同他一起炸碎。
有的冰窟窿边缘同时挤着好几双手,防寒手套吸水后滑得根本抓不住光滑的冰面,手指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血痕,然后一双接一双地滑了下去。
艾伦上校听到了那种尖锐的啸音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脚下的冰面就猛地一震,然后整块冰面像跷跷板一样翘了起来。
他身体失去平衡,仰面朝天摔在冰面上,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壳上。
冰面从他身体下方碎裂。
冰冷的湖水涌上来,从领口、袖口、裤腿每一个缝隙灌进他的防寒服。
那一瞬间,他体验到的不是冷,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,深入骨髓的刺疼。
全身肌肉在同一瞬间剧烈痉挛,肺部被冻得无法扩张。
他张开嘴想要呼救,但冰水灌进了嘴里,灌进了气管,把他的呼救声变成了一串含混的气泡。
他的手指抓住了冰面边缘,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,冷水让肌肉瞬间僵硬,防寒手套吸水后,变成两只灌满水的皮囊,拖着他往下沉。
他的视线在水面下变得模糊,透过半米厚的冰层,他能看到火光和浓烟在头顶上翻滚,能听到爆炸声在水中传递时变得沉闷而扭曲。
他看见更多的士兵掉进水里,他们的身体在冰水中挣扎着,然后在几秒钟内停止挣扎,以缓慢而沉重的姿态往湖底沉去。
费斯不在他身边。
艾伦不知道费斯是在哪一刻消失的,也许是在爆炸开始时被弹片击中倒在了冰面上。
他最后一个念头是上帝。
为什么上帝不来救他?
如果让王朝伟知道他的念头,他一定会反问:上帝?上帝他有几个师?
艾伦的身体停止了挣扎。
防寒服吸饱了冰水,拖着他缓缓沉入长津湖底。
冰层还在继续碎裂,燃烧的火箭弹残片掉进水里发出嗤嗤的声响,浓烟覆盖了整片湖面,遮住了西斜的冬日阳光。
长津湖东岸的公路上,一条由燃烧的坦克、卡车和被冰雪覆盖的尸体,组成的焦黑长廊在浓烟中延伸。
三百名试图穿越湖面逃生的残兵,在火箭炮的覆盖射击下全军覆没,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个还在冒烟的冰窟窿和散落的装备残片。
从新兴里到长津湖冰面,北极熊团,美军第7步兵师第31团级战斗队,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,从一个满编的精锐作战单位,变成了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。
艾伦上校,北极熊团团长,阵亡。
费斯中校,团副官,阵亡。
团部战死大半,只有少数投降。
十五架F4U海盗式战斗机,全部被飞弩-16击落。
六架B-26轰炸机,全部被击落。
全团三千余人,伤亡及被俘超过两千九百人,突围逃散者不到一百人。
北极熊团,自此成为历史。
约十五分钟后,火力团一营三连的战士在打扫战场时,从冰面边缘捡起了一面蓝色的旗帜。
旗面被弹片撕破了几道口子,边缘烧焦了一块,但上面绣着的图案依然清晰可辨。
一只白色的北极熊,下面绣着一行拉丁文字。
战士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把旗子卷起来夹在腋下,朝山坡上喊了一声:
“缴获一面旗!好像是敌人的团旗!”
这面旗后来被层层上交,从火力团团部送到师部,从师部送到兵团部。
一个会拉丁文的翻译看到旗上的文字后,沉默了很久,对身旁的人说:
“这行字的意思是,为上帝和国家而战。”
然后他把旗帜小心折叠,放进了一个标注着“缴获战利品”的木箱里。
北极熊团的团旗,从此再没有回到美军的军旗陈列室里。
它最终被陈列在军事博物馆的玻璃展柜中,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标签,上面用端正的毛笔字写着:
华夏人民志愿军缴获美军第7步兵师第31团级战斗队团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