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
一声大喝,阻止了刘大柱所有的动作。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。
王朝伟从地上站了起来,左手还捂着胸口被子弹击中的位置,右手的发射筒已经扔在一边。
他的脸因为疼痛有些发白,嘴唇上咬出了一道血印,但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走了过来。
“小王同志!”
董明德的眼睛瞬间瞪大,脸上的愤怒还没来得及消散,就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冲散了,“你......你没死?!”
“穿了防弹衣。”
王朝伟拍了拍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小洞,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。
“点二五口径,打不穿。”
周围的侦察兵们先是一愣,然后齐刷刷地松了口气。
虽然不知道防弹衣是什么东西,但是王朝伟活着,让他们每个人都是高兴无比。
张小宝更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,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,大概是菩萨保佑之类的话。
但反应最大的,是还被董明德压在雪地里的麦克。
他艰难地扭过头,从雪泥的缝隙里看到了王朝伟,那个他刚才一枪打在胸口的人,现在正活生生站在那里。
“God......”
麦克的嘴唇哆嗦着,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,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还活着?这不可能!这绝不可能!!”
他的声音尖利而嘶哑,带着一种世界观被彻底击碎的崩溃感。
一个被他用枪指着胸口打了一枪的人,居然站起来了。
这比那两枚会拐弯的导弹更让他恐惧,导弹再厉害,那也是武器,可一个人挨了子弹还能走路,这超出了他对人类身体的全部认知。
王朝伟没有理他,而是看向刘大柱。
刘大柱从狂喜中回过神来,看了一眼麦克,眼睛里的血丝又涌了上来。
他手里的刺刀重新握紧,刀尖对准了麦克的脖子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“小王同志,这狗日的差点杀了你!”
他的声音嘶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,“你让我一刀捅了他,回去军长要是怪罪,我刘大柱一个人担着!”
王朝伟抬起手,按住了刘大柱握刀的手腕。
“不能杀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刘大柱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,眼眶发红,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。
“他打你黑枪!这狗日的打你黑枪!”
“他自己说要投降,投降了还打黑枪!这种畜生留着他干什么?!”
王朝伟沉默了两秒钟。
他不能告诉刘大柱真正的原因。
在未来,美军的飞行员是非常值钱的交换筹码。
一个上尉飞行员,在板门店谈判期间,能换回来好几个被扣押的中方科学家。
他不能告诉他们,此刻在大洋彼岸,钱老和其他一批顶尖的科学家,随时可能被软禁在美国。
如果能把一个美军飞行员攥在手里,未来在谈判桌上就多了一张牌。
这些事,现在不能说,说也说不明白。
“我是俘虏,根据日内瓦公约,我有权......”
麦克似乎从王朝伟的眼神里,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,立刻挣扎着大喊起来。
他的日内瓦公约还没背完,董明德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,把他的脸重新按进了雪里。
王朝伟终于看了麦克一眼,然后收回目光,
对刘大柱和周围的战士们说了一句话。
“优待俘虏,这是纪律。”
刘大柱的嘴唇动了动,手里的刺刀攥得咯咯响,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。
他看看王朝伟,又看看雪地里那个还在发抖的美国佬,牙关咬了又松,松了又咬。
沉默了好几秒钟之后,他把刺刀狠狠地往地上一插,刀尖钉进冻土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“行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说了算。”
王朝伟点了点头,走到旁边一块石头上坐下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,开始写信。
信是写给梁兴初的。
大意是这个俘虏是美国海军航空兵上尉,有战术价值,请军长妥善关押,务必留活口,将来有大用。
同时让梁军长联系远在大洋彼岸的科学家,他们很多人都愿意为国出力,这个时候请求他们回国,恰如其分,尤其是钱老、郭老。
最后,王朝伟告诉梁军长,这两个是国宝级科学家,每一个都能抵得上美军十个师,现在正在被美国软禁,请他立刻联系中央,想办法解救他们。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信折好,交给董明德。
“董排长,派两个人,把他押回军部,连信一起交给梁军长。”
“路上注意安全,这家伙狡猾得很。”
董明德接过信,看了看王朝伟。
这个年轻人坐在石头上,脸色还是白的,胸口的棉衣上那个弹孔清晰可见,但他写字的笔迹一丝不乱,交代事情条理分明。
“放心。”
董明德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招呼了两个老兵,让他们押麦克回军部。
麦克被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,双手已经被反绑。
他的嘴唇还在发抖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,谁也听不清,大概是向上帝祈祷之类的话。
他踉踉跄跄地被两个侦察兵推着往北走,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,目光落在王朝伟身上,眼神里混合着恐惧和困惑。
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,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,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。
麦克被押走之后,山坡上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。
董明德开始分派人手清理战场,清点弹药,安排下一步的侦察路线。
侦察兵们散开来,各自忙碌。
刘大柱却没有走。
他把插在地上的刺刀拔出来,在雪里擦了擦刀刃,收进刀鞘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麦克被押走的方向看了一眼,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。
“我去送送。”
他低声对旁边的张小宝说了一句,然后大步跟了上去。
张小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但看到刘大柱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认识刘大柱三年了,从华夏打到朝鲜,他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能劝,什么时候不能劝。
刘大柱追上了押送麦克的队伍。
那两个老兵看到他来了,什么也没问,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契地放慢了脚步。
“我来扶他。”
刘大柱走到麦克身边,伸手抓住了麦克被反绑的胳膊。
他的手指扣在麦克的手臂上,像是铁钳子一样收紧。
麦克转过头,看到是刚才那个差点一刀捅死他的大个子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酸萝卜别吃......啊!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就发出了一声惨叫。
刘大柱的手指猛地发力,大拇指扣进麦克肩关节的缝隙,另外四根手指压住肱骨,用力一拧。
咔嚓。
声音很轻,像是干树枝被折断的声音。
麦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了松林里的鸟群。
他的左臂从肩关节处被卸掉了,整个手臂无力地垂下来,只有被绑在身后的绳子还勉强兜着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缩成一团,脸上的汗珠像下雨一样滚下来,嘴唇上咬出了血。
刘大柱面无表情地走到他另一侧。
“优待俘虏,是纪律。”
他说得很慢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但是也要确保俘虏没有伤人的能力。”
“咔嚓。”
麦克的另一只胳膊也被卸掉了。
这一次他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,直接疼晕了过去,整个人软塌塌地瘫在雪地上。
刘大柱低头看着晕过去的麦克,沉默了两秒钟。
然后他蹲下身,用粗大的手指在麦克的肩膀上又摸了一遍,确认关节已经完全脱位,就算接回去没有医疗条件也动不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对那两个老兵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路上小心。”
两个老兵什么也没说,只是同样沉默地点了点头,然后把昏迷的麦克从地上拽起来,一人架着一边,继续往北走。
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有时候不杀一个人,不代表放过他。
刘大柱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,然后转过身,大步走回了侦察排的集结地。
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走到王朝伟坐的那块石头旁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王朝伟正在重新整理自己的装备,把发射筒的背带调整到合适长度。
他抬起头,看了刘大柱一眼。
“办妥了?”
“妥了。”
刘大柱说得很简短,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,开始擦刺刀。
他没有说妥了什么,王朝伟也没有问。
一阵冷风从山谷里灌进来,吹得松树的枝条哗哗作响。
王朝伟把发射筒重新扛上肩,站了起来,望向南边的天际线。
“不知道美军丢了两架飞机,会不会警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