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科长。”韩先楚开口。

王乾元转过身,立正:

“韩副司令。”

“别紧张。”

韩先楚摆了摆手。

“走,我送你出去。”

“这......不敢当。”

王乾元有些受宠若惊,“韩副司令您忙您的,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
“不忙。”

韩先楚已经迈步向洞口走去,“送你这几步路的工夫还是有的。”

王乾元跟在韩先楚身后。

两个人走出矿洞,外面是灰白色的天空和灰白色的大地。

“王科长,我问你个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你怎么亲自来了?”

“你是三十八军的作战科科长,不是通讯员。”

“送地图这种事,派个排长、派个班长,甚至派个兵都行,怎么就劳动你亲自跑一趟?”

王乾元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走。

“是梁军长亲自点名的。”

他说,“具体为什么,我也不知道。”

韩先楚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他不知道的是,这个答案后面,藏着一个王乾元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。

其实,王乾元是志愿军入朝之后第一个牺牲的烈士。

在原定的历史轨迹中,王乾元不会活着走出朝鲜。

那是在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三十八军正在向预定区域开进。

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又没有月亮,公路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。

王乾元乘坐的那辆吉普车,因为看不清道路,在一个急转弯处冲出了路面,连人带车栽下了悬崖。

车上三个人,无一幸免。

他是三十八军入朝后牺牲的第一个营级以上干部,也是整个志愿军入朝初期牺牲的少数几个高级参谋人员之一。

他的名字,后来被刻在了朝鲜平壤的中朝友谊塔上,和千千万万个名字排在一起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头。

但王朝伟来了。

王朝伟知道这段历史。

在朱院长的课上,他看过一张黑白照片,那是王乾元烈士的遗像,照片里的人很年轻。

朱院长讲到那张照片的时候,声音有些低沉:

“这是三十八军作战科科长王乾元同志,入朝后第六天牺牲的,不是因为敌人的子弹,是因为路况太差,吉普车翻进了山沟。”

王朝伟当时没有说什么,但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所以,当梁兴初要把地图送到志司的时候,王朝伟“力主”让王乾元去。

他没有说原因,只是说“这个人可靠,办事细致,地图这么重要的东西,交给别人不放心”。

梁兴初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就点了王乾元的名。

王乾元不知道这些。

他只知道军长让他去送地图,他就去送。

作为一名军人,服从命令是天职,不需要知道为什么。

他不知道的是,那辆本该载着他翻下悬崖的吉普车,此刻跟着他一起,来到了大榆洞。

韩先楚不知道这些。

但他看着王乾元的背影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
“你们梁军长,对那个王朝伟怎么看?”韩先楚换了个话题。

王乾元想了想,说:

“军长很看重他。”

“就只是看重?”

“是......很看重。”

王乾元斟酌着用词,“军长把他当自己人,让自己的警卫排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。”

“还说了,谁要动王朝伟,先过他那一关。”

韩先楚的眉毛微微扬起。

梁兴初这个人他是了解的,脾气火爆,但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能让他说出“先过我这一关”这种话的人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“除了地图,那个王朝伟还送......”

韩先楚还想再问,结果后面却传来了老总急促的声音。

“老韩,快来!快过来!”

韩先楚一惊,赶紧交代王乾元先留下指挥部,而他自己则是快速重回指挥部。

矿洞深处,煤油灯的光线在岩壁上晃动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老总站在电台旁边,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,两眼冒光。

“老总,什么事?”韩先楚快步走进来。

老总没有说话,把电报纸递给他。

韩先楚接过来,低头看去。

电报不长,只有十几行字,是梁兴初从三十八军军部发来的。

但每一行字都像一发重磅炮弹,在韩先楚的脑子里炸开,炸得他头晕目眩,炸得他心跳如鼓。

“志司并报军委,我军于集安渡江期间,受王朝伟通知馈赠,接收特殊物资一批,详情如下:】

“单兵防空导弹飞弩16三百具,配套导弹三千发,可攻击低空飞机,发射后自动追踪,有效射程六千米。”

“一百零七毫米十二管火箭炮二十门,配套火箭弹三万发,单炮一次齐射十二发,八秒内完成,最大射程八点五公里,单发威力相当于一百二十二毫米榴弹炮。”

“一百二十毫米重型火箭筒五百具,配套破甲弹三万发,破甲厚度八百毫米,可正面击穿美军任何型号坦克。”

“五点八毫米自动步枪三千支,配套子弹三百万发,可单发、连发、三连发,有效射程四百米,弹匣容量三十发。”

“以上物资经初步检验,性能优良,远超现有装备。”

“我军已抽调三千精锐组建突击旅,全部换装自动步枪。”

“其中一千人留作军直属部队,两千人已完成基础训练,正携枪向志司方向开进,听候调遣。”

“另,我军已组建火力团,抽调一千人集中学习防空导弹、火箭炮、火箭筒操作,该团尚在训练中,待训练完成后,亦听候志司调遣。”

“以上物资及人员如何分配使用,请志司指示。”

“三十八军军长梁兴初、政委刘西元,1950年10月20日。”

韩先楚看完电报,两眼也开始放光。

这些装备,每一个都强悍得离谱,大得超出了韩先楚的想想。

志愿军入朝的时候,全军上下有多少防空武器?

高射机枪有一些,但数量少得可怜,而且都是二战时期的老旧型号,对喷气式飞机的威胁几乎为零。

高射炮?几乎没有。

能够威胁到美军飞机的武器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所以志愿军只能白天隐蔽、夜间行军,不敢被敌人飞机发现。

现在,三百具防空导弹。

三千发导弹。

如果一发导弹能打下一架飞机,三千发就是三千架。

美军在朝鲜战场上总共才投入了多少架飞机?

各型作战飞机加起来,一千多架。

三千发导弹,足够把美军的机群来回打光三遍。

还有那些反坦克武器和火箭炮。

一次齐射,相当于一个美式炮兵营的一次火力打击。

这种馈赠简直就是雪中送炭。

韩先楚抬起头,看着老总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中交汇,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撼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