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荒原一望无际,荒草萋萋,夜风呼啸而过,吹动漫天野草,发出沙沙的声响,荒凉又孤寂。
秦晋两人一路不曾停歇,顶着凛冽的夜风,在漆黑荒芜的原野之中,连夜赶路。
整整奔走了一整夜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蒙蒙晨光穿透厚重的黑暗,洒落荒原,驱散了深夜的寒凉,两人才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一夜长途跋涉,哪怕二人修为不浅,也难免身心疲惫。
秦晋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周遭地形,最终选定了一处背风的山坳。
此处地势隐蔽,能够遮挡寒风,避开荒原之上的野兽与妖兽,是绝佳的临时休憩之地。
他率先走过去,弯腰坐下,稍稍放松疲惫的身形。
林月紧随而至,默默在他身旁坐下,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岩壁之上,双目轻轻闭合。
她看似休憩,心神却始终紧绷,眼底没有丝毫睡意,一夜的奔波与心底的震撼,让她根本无法安然入眠。
荒原的清晨微凉,晨风轻柔,吹散了深夜的凛冽寒意,天地间一片静谧祥和。
短暂的寂静过后,秦晋率先打破了周遭的沉默。
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闭目休憩的林月,轻声开口,问出了心底最疑惑的问题:“林月。”
“嗯。”林月轻轻应声,依旧没有睁眼。
秦晋目光认真,语气沉稳,缓缓问道:“你父亲那幅古画上标注的皇兽血统,这皇兽血统,到底是什么意思?和寻常妖兽巨兽,有什么区别?”
从看到古画注解的那一刻,这个问题便一直萦绕在他心头。
林月闻言,沉默了许久。
她闭着双眼,在脑海中努力搜寻着自己从小到大,偶尔听闻、零星记下的上古异兽传说,整理着零碎的信息。
良久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了然与怅然:“巨兽妖兽,分三六九等,寻常山野妖兽、普通巨兽领主,都只是最底层的存在。
帝兽已是巨兽的王者,
而皇兽,是所有巨兽妖兽之中的王族至尊,是传说中的存在。”
“每一头天生皇兽,都是天地孕育的霸主,与生俱来便凌驾于万兽之上。
它们的天赋、战力、肉身强度、修行速度,远远不是普通巨兽能够比拟的。
寻常巨兽穷尽一生修行,也未必能抵得过皇兽幼年之时的实力。”
“除此之外,皇兽的寿元极其漫长,近乎悠久绵长,远超世间一切生灵。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停顿,语气添上了最重要的一点隐秘,也是最颠覆认知的一点:“而且,所有的顶级皇兽,全部都拥有化形之能。”
“化形?”秦晋眸光一动,瞬间抓住了关键信息。
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,豁然开朗,立刻追问:
“也就是说,你父亲能够化作人形,拥有人类的样貌、思维与言行,并非是因为他修为高深、炼体化形,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顶级皇兽,天生便拥有化为人形的天赋?”
这句话,彻底坐实了所有的猜测。
林月缓缓睁开双眼,眼底带着无尽的复杂与茫然,看着远方蒙蒙亮起的天色,沉默许久,最终轻轻点头,声音沙哑: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
二十年的父女相处,朝夕相伴,她竟从未察觉,自己的父亲从来不是人类,而是一头隐匿人间的上古皇兽,赤血玄虎。
真相残酷,却无可辩驳。
秦晋看着她眼底的落寞与怅然,知晓她此刻心绪复杂,便不再继续追问相关的话题,避免让她更加难过。
山坳之下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轻柔的风声缓缓流淌。
秦静坐了片刻,抬手伸手,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了那枚从城主书房得来的传送令。
清晨的微光柔和清澈,尽数洒落纸面,将上面的每一个字迹、每一处纹路都映照得清晰无比。
工整的文字、权威的印章、完整的权限,无一虚假,真实有效。
他低头静静看着这枚来之不易的传送令,看了许久许久,心底思绪万千。
这一纸令牌,是城主最后的成全,是斩断羁绊的馈赠,也是一段过往的彻底终结。
良久,他抬手,将传送令仔细叠好,贴身稳妥收好,彻底放入怀中。
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站起身,身姿挺拔,目光望向百炼宗所在的方向,眼神坚定,沉声开口:“休息得差不多了,我们走吧,回百炼宗。”
一旁的林月闻言,也立刻收敛所有纷乱的心绪,压下心底的所有感慨,跟着站起身,看着他问道:“你如今脱困自由,还要赶回宗门去找宗主拿推荐信吗?”
秦晋重重点头,语气笃定:“自然要去,此行诸多波折,并未打乱我的计划,九境强者推荐信,我势在必得。”
前路漫漫,修行之路从无捷径,他的目标从未改变。
林月不再多问半句,眼底尘埃落定,所有的迷茫与纠结尽数散去。
她轻轻颔首,迈步上前,与秦晋并肩而立。
——
暮色沉沉,残阳彻底坠落在血炼星的群山尽头,漫天霞光被浓稠的暗红色浊气浸染,将整座百炼宗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暗红之中。
呼啸的山风卷着尘土掠过宗门山门,卷起满地碎石枯叶,发出呜呜的嘶吼声。
秦晋和林月并肩踏过百炼宗的青石山门,两人浑身沾满厚重的泥土与细碎矿石粉末,衣袍边角破损不堪,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,周身还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矿脉独有的铁锈味。
守在山门的两名外门弟子远远瞧见二人归来,连忙站直了身子,目光在他们狼狈的身形上匆匆扫过,却没人敢多嘴询问半句。
在百炼宗内,秦晋的地位早已非同寻常。
两人一路沉默前行,脚下的青石阶梯被晚风浸得冰凉,沿途路过的宗门弟子纷纷主动避让,低头行礼,无人敢上前打扰。
一路直达宗主居所的静心殿门口,秦晋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月。
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
他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,经历了连日的奔波与厮杀,他的神色依旧沉稳冷峻,漆黑的眼眸深处藏着无人窥探的深沉算计。
林月轻轻点头,温润的目光落在秦晋身上,没有半句疑问:“好,我等你出来。”
她知晓秦晋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,心里藏着周密的计划,从不会贸然行事。
这几日她一路伴随秦晋,早已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,知道他此番归来绝不只是简单休整,更是为了离开血炼星做最后的准备。
秦晋不再多言,抬手推开静心殿的木门,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内安静至极,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,冲淡了外界的肃杀与尘土气息。
百炼宗主正端坐在蒲团之上,身前摆放着一张古朴木桌,桌上置着一盏温热的清茶。
他一身素色道袍,须发整洁,神色淡然,周身气息沉稳悠远,丝毫看不出半分波澜。
听见推门声响,宗主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风尘仆仆的秦晋身上,语气平和无波:“回来了?此行还算顺利。”
秦晋径直走到桌前,没有多余的寒暄,开门见山,语气笃定且急切:
“宗主,我需要一封宗门推荐信,开启无限城的星际传送阵,离开血炼星。”
简单一句话,直接道出了他此行的最终目的。
宗主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,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秦晋,语气带着一丝凝重:
“你要离开血炼星?你可知,踏出这颗星球,前路便是无尽星海,危机四伏,再无回头退路。”
血炼星地处星海边缘,灵气贫瘠、凶兽横行,在浩瀚修仙大世界中,不过是一处不起眼的边陲废星。
可即便如此,这里也是秦晋修行成长之地,是他目前唯一熟悉的安稳地界。一旦通过传送阵踏入星海,前路茫茫,强敌无数,生死祸福全然未知。
秦晋神色坚定,没有半分迟疑,重重点头:“我意已决,必须离开。”
滞留血炼星的时日已久,他的九转玄胎功已然修炼到当前境界的瓶颈,无限肉身的淬炼也卡在了关键节点。
想要变强,想要走出更广阔的修仙道路,离开这里,是最快的选择。
宗主沉默良久,殿内只剩下茶香袅袅流动的细微声响,气氛沉寂得有些压抑。
许久之后,他才缓缓开口:
“无限城的星际传送阵,权限极高,寻常修士根本无权动用。
你可有城主亲自颁发的通行令?没有此物,纵使有宗门推荐信,也无法开启传送阵。”
这话属实,整个血炼星的传送权限,尽数掌握在无限城主一人手中,宗门的推荐信只是辅助凭证,核心的通行资格,始终由城主掌控。
秦晋闻言,抬手一挥,一枚通体莹白、刻着星海纹路的玉质令牌瞬间出现在掌心,轻轻放在古朴的木桌之上。
令牌刚一落地,便散发出淡淡的空间波动,纹路流转微光,气息纯净且尊贵。
“通行令,我已经拿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