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晋的目光落在大殿更深处。
止戈殿很大,他刚才战斗的地方只是前厅,前面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,甬道尽头隐约能看到另一扇门。
他将金鳞剑收回体内,抬脚朝甬道走去。
甬道很长。
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,和正厅一样,描绘着上古修士与妖魔战斗的场景。
但越往深处走,壁画的内容越奇怪——
不再是战斗,而是一个人,一个身材魁梧、手持大戟的男人。
第一幅,他站在山巅上,大戟指天,身后是千军万马!
第二幅,他站在大海边,大戟劈浪,脚下是翻涌的波涛!
第三幅,他站在星空中,大戟横扫,星辰崩碎!
每一幅壁画都在描绘同一个人,用同一种兵器,
秦晋停下脚步,看着最后一幅壁画。
男人站在虚空之中,大戟高举,戟尖指向天空。
天空……裂开了!
可以看到裂缝后面的黑暗虚空。
秦晋盯着那幅壁画看了很久,总觉得那个动作有些眼熟。
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,好像在梦里见过,又好像在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见过。
他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,门上没有把手,没有锁孔,只有两个大字——伏天。
秦晋把手按在门上,灵力注入。
石门缓缓打开,露出里面的石室。
石室不大,只有十几平米,正中央有一个石台,石台上放着一柄大戟。
戟长一丈有余,通体青铜色,不知道是什么材质。
戟身上没有任何花纹装饰,光秃秃的,像一根被岁月磨平棱角的铁棍。
戟刃是月牙形的,两面开刃,刃口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戟杆有小孩手臂那么粗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,像是金属自然形成的纹理。
这应该是这一关的奖励了。
秦晋走过去,伸手握住戟杆。
入手冰冷,那股冷意不是温度上的冷,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,像握着一块千年寒铁。
他用力一提——
大戟竟纹丝不动!
秦晋愣了一下。
他的力量他是知道的。
体修六境,灾厄龙骨加身,肉身远超同境界的修士!
这柄戟,竟然提不动?
他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戟杆,腰马合一,猛地发力!
大戟动了一下,很慢,一点一点离开石台,像从泥沼中拔出一根沉睡了千年的铁柱。
“起——!!!”
秦晋的额头青筋暴起,咬着牙,将戟从石台上抬了起来。
重!
非常重!
戟身压在他肩上,沉得像一座小山。
秦晋喘着粗气,双手握着戟杆,仔细打量这柄戟。
戟刃锋利,戟杆粗糙,没有任何符文,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像一块凡铁。
但他知道这不是凡铁,凡铁不会有这种重量,凡铁不会让他拿得这么费劲。
他试着将戟收进储物戒指——放不进去。
试了三次都放不进去。
秦晋皱了皱眉,又试了一次,还是不行。
他叹了口气,将戟扛在肩上。
算了,背着吧。
应该是好东西,总不能丢了吧。
石室里没有其他东西了,只有这杆大戟。
秦晋扛着大戟走出石室,回到止戈殿。
甬道尽头还有另一条路,没有门,只有一道光幕,光幕后面隐约能看到一片树林。
他朝光幕走去。
踏进光幕的瞬间,眼前景象骤变。
大殿消失了,石板地面消失了,壁画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空气清新,鸟鸣婉转,溪水潺潺。
秦晋环顾四周,树林深处有一间小木屋,木屋前站着一个人。
准确的说,是个人形傀儡。
没有魂。
那人身材魁梧,穿着一身麻布衣,头发花白,面容苍老,但腰背挺得笔直,站在那里像一杆老枪。
他看着秦晋,目光落在他肩上那柄青黑色的戟上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“你拿了我的戟。”老人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岁月的痕迹。
秦晋停下脚步。
“这是你的戟?”
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看着他。
“你能拿动它,说明你的肉身不错。
能拿起它,还能背着它走这么远,说明你的根基扎实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,
“但光有肉身和根基不够,你还得会用。”
秦晋抱拳。
“请前辈指点。”
老人没有废话,抬手一挥,
秦晋手中的戟脱手飞出,落入老人手中。
老人握紧戟杆,轻轻一震,戟身上的灰尘四散飞扬,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柄戟,名为伏天!”
他看着秦晋,“想从这里出去,就得领悟伏天戟法。”
秦晋愣了一下。
“领悟不了呢?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那就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秦晋沉默了。
他想起圣魔塔第六层那个老头,也说过类似的话。
怎么这些前辈高人,都喜欢把人关起来?
老人没有理他,走到木屋前的空地上,举起伏天戟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帧都清晰可见。
第一式——劈!
戟从头顶劈下,没有风声,没有光芒,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戟刃上涌出。
空地前面的一块巨石从中间裂开,切口整齐,像刀切豆腐。
第二式——扫!
戟横扫,同样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空地前面的一排树木齐腰折断,断口光滑。
第三式——刺!
戟前刺,空气被洞穿,远处木屋的墙上出现一个碗大的洞,能看到屋内的桌椅板凳。
第四式——挑!
戟上挑,地上的泥土被掀起,在空中化作一条土龙,朝远方飞去,撞在一座小山上,轰隆一声,小山塌了半边。
老人收戟,气息平稳。
“伏天戟法只有四式,劈、扫、刺、挑。”
他看着秦晋,“招式不重要,重要的是势。
势到了,随便一挥都是杀招。
势不到,练一万遍也是花架子。”
秦晋若有所思,
“势?”
老人点头。
“戟是百兵之霸,刚猛为主,技巧为辅。
用戟的人,心中要有一股霸气,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,不把天地放在眼里,不把生死放在眼里!”
他看着秦晋,
“你有吗?”
秦晋想了想,光棍似的说道,
“试试呗。”
老人把戟扔还给他。
秦晋接住伏天戟,沉重的戟身压得他肩膀一沉。
他双手握戟,回忆老人刚才的动作——劈!
戟从头顶劈下,有声音,有风声,空地前面的石头纹丝不动。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气势不对。”
秦晋又劈了一戟,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,石头动了一下。
老人还是摇头。
“力气再大,也是蛮力。”
秦晋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壁画上那个男人,站在山巅、海边、星空中,挥戟,劈天裂地。
那股气势,那种睥睨天下的霸气!
有点像……八荒拳!
他猛地睁开眼睛,一戟劈下!
石头裂开了,不是被劈开的,是被震开的,裂纹从石头顶部蔓延到底部,轰然碎裂。
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有点意思了。”
秦晋擦了擦汗,继续练。
劈,扫,刺,挑。
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
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,树林里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,从昏暗变得漆黑,又从漆黑变得明亮。
一天过去了。
他还在练,石屋的禁制没有打开。
第二天,劈,扫,刺,挑。
他的动作越来越快,越来越猛,地上的坑越来越多,树林里的树越来越少,木屋的墙上全是洞。
老人一直站着,仿佛不知疲惫。
第三天,秦晋一戟劈出,没有风声,没有光芒!
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戟刃上涌出,空地前面最后一块巨石轰然碎裂!
他收戟,大汗淋漓,但眼中满是光芒。
这玩意儿猛啊!
感觉比他的巨冥剑都有劲!
老人站起身,满意点头道,
“可以了。”
石室的禁制打开,一道光门出现在秦晋面前。
秦晋扛起伏天戟,朝光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