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退下,帅帐里安静得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。
岳松坐回主位,手指轻轻点着扶手,目光从孙德胜身上扫过,又落在帐帘上。
十几个将军站在那里,有人面色凝重,有人眉头紧锁,或是幸灾乐祸的偷偷看向孙德胜。
孙德胜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,铠甲破碎,但他的脸色比铠甲还难看。
他没想到秦晋还能活着回来,更没想到秦晋敢回来!
帐帘掀开。
秦晋走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他的衣衫破烂,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。
秦晋故意没用灾厄不死身的能力恢复。
金鳞剑也没收起来,而是拿在手上。
剑身上的鱼鳞纹路黯淡无光,剑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黑血。
他的脸上有伤,额头有一道深深的裂口,血顺着眉骨流下来,挂在睫毛上,他没有擦。
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腰杆挺得笔直。
身后跟着三个人,都是孙德胜手下的营长,两男一女,铠甲破碎,浑身是伤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岳松看着秦晋,看了很久,久到营帐里的空气都快凝固,
“秦晋,你回来了。”
“差一点便回不来了。”
秦晋站在那里,冷冷地瞥了眼孙德胜,
“元帅!我要告孙德胜背叛人类罪!”
岳松眯了眯眼,
“怪了,今天已经有两个人来找我告状了,你且说说,他干什么了。”
秦晋冷哼一声,
“三头天魔入境,孙德胜临阵脱逃,且设下屏障困住我军,导致我部死伤大半!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在孙德胜脸上,
“他以四品灵器天罗罩封锁峡谷,独自逃回,将我部和孙德胜自己的部队困在峡谷中,任由三头天魔屠戮!”
孙德胜猛地抬起头,厉声道,
“你血口喷人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破锣在摩擦,
“分明是你勾结天魔,杀害同袍!我拼死突围,才逃回来报信!”
他看向岳松,眼中满是急切,
“元帅,此子心狠手辣,绝不能轻信!”
秦晋没有看他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,举在手中。
“元帅,这是孙德胜设下天罗罩时,我部下记录下的影像。”
岳松抬手,玉符飞到他手中,他注入灵力,一道光幕从玉符中投射出来。
光幕中,孙德胜站在天罗罩前,双手结印,灵光从他掌心涌出,注入罩壁。
他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焦急,只有一种冷漠的、近乎残忍的平静。
他布好屏障,转身化作一道流光,朝峡谷上方飞去,没有回头,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看一眼身后那些被他困住的士兵。
营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将军们看着光幕中的画面,有人握紧了拳头,有人咬紧了牙关,有人低下头不忍再看。
岳松坐在那里,面无表情,但手指点着扶手的频率明显加快了。
“这……”
孙德胜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秦晋侧身,让身后那三个营长上前一步,
“这三位是孙德胜手下的营长,他们可以作证!”
三个营长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中间那个中年营长率先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元帅,孙将军设下天罗罩时,我等并不知情,待发现时,屏障已然成型,无法突破。”
他顿了顿,
“孙将军离开后,军中大乱,士兵们群龙无首,死伤无数!若非秦百夫长力挽狂澜,我等早已死在峡谷之中。”
左边那个女营长也开口了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
“元帅,孙将军曾私下对我说,此行凶多吉少,让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,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担心战事不利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泪水,
“现在想来,他早就做好了抛弃我们的准备!”
右边那个营长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,双手捧上,
“元帅,这是孙将军与家中来往的书信。其中多次提及‘若事不可为,当以保全自身为先’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平静下面是刻骨的恨意。
岳松接过玉符,心神探入,一封封书信在他脑海中展开。
他看着,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孙德胜跪在地上,身体在发抖,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滴在地上。
岳松终于开口了,
“孙德胜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孙德胜抬起头,眼中满是绝望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到岳松那双冰冷的眼睛,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岳松站起身,
“孙德胜临阵脱逃,陷害同袍,按军法——”
他看着孙德胜,一字一顿,
“斩立决!”
孙德胜猛地抬起头,怒吼道,
“元帅!我为斩妖军效力十几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你不能——”
“苦劳?”岳松打断他,冷冷地道,
“你杀过多少妖魔?”
孙德胜说不出话。
“你带过多少兵?”
孙德胜低下头。
“你护过多少人?!”
孙德胜的肩膀在颤抖。
岳松看着他,
“你只有一条命,是你自己的,你那些兵,一百多条命,是斩妖军的!”
“你丢了他们的命,还污蔑救他们的人,
你说,我能不能杀你?!”
孙德胜跪在那里,不说话了。
岳松挥了挥手,
“拉下去!”
两个将军亲自上前,架起孙德胜往外走。
孙德胜没有挣扎,没有喊叫,只是低着头,任由他们拖出去。
帐帘落下,遮住了他的背影。
营帐里安静了片刻。
岳松转向秦晋,看着他那身破碎的铠甲,看着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,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开口。
“秦晋,你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头天魔,斩一头,退两头,救下数百袍泽。”
他的声音很慢,很重,每个字都像秤砣,
“这份功劳,斩妖军立军以来,从未有过!”
秦晋抱拳道,
“元帅过誉。”
岳松摆手,
“不是过誉,是事实。”
他话音一顿,脸上浮现一抹疑惑,
“不过……你是如胜过那三头天魔,将众人挽救于必死之局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