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晋坐在床边,握着霍瓶儿的手,看着她的脸。
她的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、没有焦距的样子。
而是清澈的、明亮的,带着一丝迷茫。
她的皮肤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苍白,而是有了淡淡的血色。
她的头发依旧是白色的,但那种白不再是枯槁的死白,而是像月光一样的银白,柔顺地垂在肩头。
秦晋看了很久,忽然站起身。
“我去叫军医。”
霍瓶儿看着他匆匆走出营帐的背影,眨了眨眼,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粉色玉符。
那玉符贴在她锁骨下方,微微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。
她伸手摸了摸,玉符的光芒闪了一下,然后黯淡下去。
军医来得很快。
秦晋几乎是拽着他跑进来的。
老头气喘吁吁,药箱在腰间哐当作响。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霍瓶儿,脚步顿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秦晋把军医按在椅子上,
“快!给她看看。”
军医放下药箱,伸出三根手指搭在霍瓶儿腕上。
营帐里安静下来,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训练声。
军医的眉头越皱越紧,手指换了几个位置,又让霍瓶儿张开嘴看了看舌苔,翻了翻眼皮看了看瞳孔。
他收回手,沉默了很久。
“秦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位姑娘的情况……我看不明白。”
秦晋皱眉,不满道,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从脉象上看,她没有脉搏。”
军医的声音有些发紧,
“从灵器检测上看,她也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生命体征,甚至连体温都接近于无,按理说——”
他看着霍瓶儿,霍瓶儿也看着他,眼神清澈而迷茫,
“按理说,这姑娘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营帐里安静了一瞬。
霍瓶儿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。
她转头看向秦晋,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困惑。
军医继续说道,
“但奇怪的是,她又有呼吸,瞳孔对光有反应,舌苔也正常。”
他摇了摇头,
“我做了七十年军医,从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秦晋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师尊说,她被人炼制成了天尸旱魃。”
军医的眼睛瞪大了,
“旱魃?”
他重新看向霍瓶儿,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,
军医恍然大悟,但随即又皱起眉头。
“可天尸旱魃我早年也见过。”
“那东西皮肤苍白,白发红瞳,指甲漆黑如铁,周身散发尸气,所过之处草木枯死,可这位姑娘——”
他看着霍瓶儿,她正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,指甲圆润光滑,是正常的肉粉色,皮肤白皙但透着血色,眼睛清澈见底,哪有一点旱魃的样子?
她又笑了一下,那笑容带着几分不好意思,像是被人看得不自在了。
孙军医沉默了片刻,
“她给我的感觉,是死而复生,但又没有彻底复生,像是……卡在生与死之间的某个地方。”
秦晋想了想,
“之前瓶儿确实是你说的那个样子,皮肤苍白,白发红瞳,指甲很长。”
“但这次她醒过来,就变成现在这样了,军医,你可知道,到底是什么原因?”
军医又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围着霍瓶儿转了两圈,时而皱眉,时而摇头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秦大人,我看不明白,此事实在蹊跷,不在我的认知范围之内,要不……您另请高明吧。”
秦晋的心沉了一下,
“那她的身体有没有其他问题?”
军医摇头,
“没有,与常人无异,能走能跑能吃能睡,伤口愈合得比正常人还快。”
他收拾起药箱,
“身体上没有问题,问题在于她到底是什么,旱魃不是活物,但她有活人的一切特征,这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。”
“不过……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运转。”
“那股力量我不认识,不是灵力,不是魔能,也不是任何一种我见过的能量。”
“但它很稳定,不会伤害她,
秦晋点头,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军医收拾药箱,站起身,
“秦百夫长,我建议您带她去见总督大人,总督大人见多识广,也许能看出什么。”
秦晋点头,送他出去。
霍瓶儿坐在床边,低着头,手指绞着被角,眼神迷茫。
秦晋在她面前蹲下,与她平视,
“瓶儿。”
霍瓶儿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记得之前的事吗?”
霍瓶儿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她的眼神很茫然,像是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秦晋又问:“你记得我是谁吗?”
霍瓶儿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脸。“学弟。”
秦晋笑了,
“还记得我,那就够了。”
霍瓶儿的手停在他脸上,指尖微凉,“学弟,我是不是……死了?”
秦晋握住她的手。
“没有,你活着,只是生了一场病,现在好了。”
霍瓶儿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没有欺骗,没有隐瞒。
她点了点头,相信了。
秦晋站起身,摸着她的头,
“别担心,回头我让师尊给你看看。他老人家很厉害,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霍瓶儿懵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,我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秦晋把她拉起来。
霍瓶儿站起来的瞬间,腿软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
秦晋扶住她,她靠在他身上,像以前一样。
“没事,走不稳就靠着我。”秦晋说。
霍瓶儿点了点头,乖乖靠着他。
钢镚儿从外面冲进来,兴奋的大喊,
“擦!瓶儿姐姐!你醒了!”
霍瓶儿看着这个陌生的魔兽少年,疑惑道,
“你……你是?”
钢镚儿拍了拍胸脯说,
“我是太古魔兽烛九阴,你叫我钢镚儿就行!”
“我大哥说,你救了他一命,那我就欠你一条命,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钢镚儿说!”
霍瓶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。
三人走出营帐。
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霍瓶儿眯起眼睛,下意识地往秦晋身后缩了缩。
秦晋侧身挡住阳光,等她适应了才继续往前走。
一路上遇到的士兵都停下来跟秦晋打招呼,
“百夫长好!”
声音里满是敬意。
秦晋点头回应,脚步不停。
士兵们的目光落在霍瓶儿身上,白发飘逸,肌肤若雪。
有人好奇,有人惊艳,但没有人敢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