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晏的话让司仪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拱门下的傅砚辞和许南嘉,又低头看向时晏。小家伙神情认真,半点也不像在开玩笑。
司仪笑了。
“时晏少爷,你们的祝福当然要送。不过在那之前,还有一个重要环节。”
时晏点了点头,退回原位。
司仪拿起话筒,声音又通过音响传遍花园。
“刚才,两位新人已经交换了誓词和戒指。按照传统流程,婚礼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。”
他停顿片刻。
“不过,傅先生和许女士还为彼此准备了一份特殊的誓言。”
宾客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。
裴明珠坐在最前排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拱门。
司仪转向傅砚辞。
“傅先生,您准备好了吗?”
傅砚辞没有回答,只看着许南嘉。
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左手,始终不曾松开。
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司仪点了点头,往旁边退了两步。
傅砚辞转过身,面对许南嘉。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。
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。
花园安静下来。
海浪声还在,却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傅砚辞看着许南嘉的眼睛。
“许南嘉。”
他开口时,嗓音发哑。
“我这个人不会说话,也不太会表达感情。”
许南嘉看着他,没有出声。
“我从小到大,没说过几句软话,对谁都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有一件事,是我这辈子做对了。”
他的手指收紧。
“那个夜晚过后,我选择了你。”
许南嘉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推开那扇门时,我以为你是来讨好我的。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。你只是走投无路,把我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”
他的唇角动了动。
“我当时想,这个女人很聪明。她清楚自己要什么,也清楚该怎么拿到。”
许南嘉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“后来,你拿着孕检单来找我,我便认准了这一点。你说这是一场交易,你需要保护,我需要继承人。每个字都很冷静,像在签一份商业合同。”
他抬起手,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我那时认定,这个女人和我一样。冷血,理智,只看利益。”
傅砚辞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可后来我发现,我错了。”
他望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冷血。你只是被伤得太深,只能把自己包起来。”
许南嘉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“你为了孩子,在鸿门宴上装病,敲诈二叔一个百亿项目。你挺着孕肚,在千亿商战里坐镇傅氏总部,稳住所有人的心。你昏迷三天,醒来开口便问孩子有没有事。”
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。
“你从来都不是冷血的人。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护短、最有血性的母亲。”
时棠站在拱门右侧,听到这里,小手捂住了嘴。
时念也红了眼眶。
时晏站在左侧,低着头,手指慢慢收拢。
“你给了我五个孩子,也给了我一个家。还给了我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。”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我的命,是你给的。”
许南嘉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“我不清楚该怎么报答你。我只能把拥有的一切都给你。控股权、财产、命,只要你要,我都给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从今天起,你正式成为我唯一的妻子。”
全场响起掌声。
裴明珠站了起来,眼泪流了满脸。
方启明的妻子也在抹眼泪。
宋医生站在后排,用力鼓掌。
老纪放下速写本,也站了起来。
许南嘉站在拱门下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她想说话,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傅砚辞看着她,没有催促,只安静地等着。
掌声慢慢停下。
花园又恢复了安静。
司仪走上前,看向许南嘉。
“许女士,现在轮到您了。”
许南嘉吸了吸鼻子,松开傅砚辞的手。
她低头看向右手里的象牙白信封。
信封仍旧封着,火漆完好无损。
她的手指有些发抖。
傅砚辞看着她的手,没有出声。
许南嘉调匀呼吸,打开信封。
她从里面抽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。
信纸是象牙白的,边角平整。
她展开信纸。
阳光落在纸面上,映出娟秀的字迹。
她只看了一眼,便抬起头,直视傅砚辞的眼睛。
“傅砚辞。”
她开口时,声音有些哑。
傅砚辞看着她。
“如果回到三年前那个晚上,我还会不会推开那扇门?”
她停了停。
“这是我留给自己的问题。”
宾客席传来低低的呼吸声。
“三年前的我,什么都没有。被渣爹算计,被继母设局,走投无路。推开那扇门,是我最后的选择。”
她的手指捏着信纸。
“我不清楚门后是谁,也不清楚会发生什么。我只明白,如果不推开那扇门,我就会被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男人。如果推开,至少还有别的路可走。”
傅砚辞的手指收拢。
“后来我才明白,门后的人是你。一个被全世界判定绝嗣的男人,一个转眼便会被家族吞掉的继承人,一个把所有人都推开三米远的掌权者。”
她笑了,眼泪还在往下掉。
“若有人提前告诉我这些,再问我还要不要进去,我也答不上来,当时的自己会怎么选。”
她停了片刻。
“可现在,我可以回答了。”
她的语气稳了下来。
“如果回到当初,我还是会推开那扇门。”
傅砚辞的喉咙发紧。
“我这样回答,与后来得到的幸福无关。即使不清楚门后有什么,我也愿意相信一次。这个选择值得。”
她的手指松开信纸,任由风将纸吹向一旁。
“我相信那扇门后,会有一条比被算计、被利用、被当成工具更好的路。哪怕只好上一点,也值得赌一次。”
信纸飘落到地上。
“后来我才发现,这场赌局,我赌对了。”
她看着傅砚辞的眼睛。
“你给了我一个家。和许家不同,那里满是算计,想把我卖掉就把我卖掉。你给我的,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家。”
时乐在张姐怀里,听到这里,小手伸向许南嘉。
“你给了我五个孩子。他们叫我妈妈时,我才明白,被需要、被依赖、被无条件信任是什么滋味。”
许南嘉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你给了我底气,让我从一个被原生家庭抛弃的边缘人,变成能站在你身边,也能在你不在时撑起整个家族的人。”
她的手搭上他的手。
“所以,如果回到当初,我还是会推开那扇门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
“门后站着傅砚辞,并非唯一的缘由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晚的我,选择了相信。”
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。
裴明珠哭得不行,旁边的人递给她一张纸巾。
方启明也红了眼眶。
宋医生站在后排,用力鼓掌。
老纪拿起速写本,飞快记录着这一幕。
许南嘉看着傅砚辞,唇边的笑容越来越深。
“傅砚辞,从今往后,与我共一生。”
她把信纸放到一边,抬起头看着他。
信上的话,她早已背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