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老汉看着老婆子如此,无语至极。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!”
冯二秀不识字听不明白,但老头子也是有值得她炫耀的地方的,他也是识字念过书的人。与村里同年龄的人相比也算是个文化人,只是生不逢时世道磋磨,性情大变成了一个爱玩不操心的懒汉。
难得老头子给她捎好吃的,冯二秀觉得还是自己上次“寻死”让老头子改变了,知道心疼她了,要不然照旧是又打又骂。
陈老汉抱着外孙坐在灶屋里对着老妻说了他的打算“干脆咱俩搬建业那院里住吧,你和玉霞见天的吵吵,分开住了眼不见为净,就少些吵闹。”
冯二秀一听心里高兴万分,老头子到底是老头子,她这个脑瓜子都想不到,这样肯定最好不过了。建业两口子不在家,搬去那边他们也清静些,她早就看不惯玉霞那副样子了,看到就够够的。“他爹,还是你脑瓜子灵,你赶紧跟建业说,他那个院现成的猪圈鸡圈,咱们把牲畜赶过去就行了。”
“中,主要是你俩天天吵的我头疼,我明天就去找建业。”
“你总算干了一件正经事!”冯二秀高兴的几乎合不拢嘴,人老了就想安静静的过日子,离开了这柳玉霞,我也能多活几年。
吃了晚饭后,老俩口就在灯下收拾明天去榨油的东西。早剥好的花生籽和油菜籽装好,又倒了些芝麻榨香油。陈老汉说老妻“往后你得学的有出息些,为了一点香油,吵的天翻地覆真是难看的很。”
“嘁!那香油是咱闺女和女婿榨的,咱们怎么不能吃了?”冯二秀说的振振有词“玉霞就是认的真,以前跟着咱们吃饭时,她吃了多少我跟她提过没有!”
“你常有理行了吧!”陈老汉没好气的说完就不再搭理她了,跟这样的人你能说清楚嘛。
到了次日,陈老汉特意起了个五更,将昨傍晚就借好的两个铁筐子挂在自行车后面,将花生、油菜籽和芝麻装了进去,又放进去了几个油壶,便往乡里而去。
乡里的油坊坐落在供销社隔壁,是几间青砖灰瓦的老式平房,这个地方可是有历史的了。这是方圆村的乡民熟悉又亲切的地方,每家每户吃的油都是在这里榨的。
还未进到院子里面,浓郁醇厚的油料香气就扑面而来,炒熟花生的焦甜,油菜籽的清苦味,还有炒芝麻独有的醇香,交织缠绕,香飘几里地。
油坊门口永远排着队,陈老汉推车进院里,就先朝门口打量了一番,前面有三家在排队等着呢。他赶紧先把油壶拿到前面先排着队,再慢慢取了要榨的东西一一归置好,就蹲在墙边抽起旱烟来。
榨油是个费功夫的活计,程序繁琐就慢的很,陈老汉也不敢轻易走动,就怕他一走有人就加塞。但早上他没有吃东西,这会儿是又冷又饿,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起步取暖。
一直等到了日头高升,人才觉得暖和了起来,也终于轮到了他。他看着榨油的老师傅将他带来的油料看了一番,就分类倒进大锅里先开始了炒制,炒好送入一边的石碾,碾好再蒸制。
蒸制好的热料迅速取出,榨油师傅手脚麻利将油坯填入圆形铁箍圈里,用干净的粗棉布包裹压实,形成规整的油饼,最后再压榨。
工序繁琐而流畅,看的陈老汉心里是连连称好,看似简单的活计,却承载了岁月的打磨,这可是乡里独一份的生意,听人家说这开油坊的顶顶的有钱呢。
等着油料压榨完,拿来油壶接好了油,装好油饼过秤算钱,这油算是榨好了。
来时几半袋油料换成了几壶沉甸甸的油和油饼,农户里都是精打细算,榨一次油吃一年,陈老汉装好就推着自行车朝大儿子的店里去。
今天不逢集,街上人并不多,但入了冬人也闲了,也有闲人来乡里转着玩。因为大儿子做生意,他也是留意起街上的店铺来,不然凭他一个老农民,怎么也不会往这生意上面想。
到了店门口,儿子建业和儿媳都迎了出来,还有他的孙女冰冰,也跑了出来笑的灿烂,让陈老汉有些内疚起来,什么也没有给孩子带。
他蹲下来抱起了孙女,“冰冰,你在店里干啥呢?”
“画画,俺爸教我画画呢。”小冰冰笑着说。
建业吩咐女儿“冰冰,爷爷过来了,喊爷。”
“爷!”冰冰笑着大声喊。
“哎!”陈老汉答应的开心,放了孙女下来,就从袋子里取出了榨的油饼递给孙女吃“你尝尝,这是芝麻油饼香着呢。”
冰冰显然没见过那褐色的饼,有些不太确定能不能吃,陈老汉就抓了一块啃了一口,边吃边说“香着呢!”
冰冰也尝试着吃了一小口,陈老汉呵呵笑了,将菜籽油和香油拿了下来,提着进店里。
“爹,您去榨油了?”建业道。
“可不是,等了多半天。青玉你拿个壶,我给你们倒些油。”陈老汉吩咐儿媳妇。
青玉有些感动,公公榨了油还惦记着他们专程过来。“爹,我们还有油哩!”
陈老汉忙摆手“你们天天忙的跟啥似的,赶紧的,再拿个瓶给你们倒些香油。”
青玉就拿来了一个油壶和一个瓶子,又去隔壁借了个油滤器,建业扶着油壶,陈老汉提着大油壶倒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