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老院,冯二秀一见二儿子带着一只收拾好的鸡过来,气不打一处来,心里明白这是建伟的主意,便又骂了起来,建成忙拉住母亲劝,让她回屋里,他自己在灶屋里做起饭来。
冬天气温低,肉也能多保存几天,建成将鸡剁了,分成了三份,这样玉霞能多吃几天。
屋里的玉霞听着外面的动静,心里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,因为自己随口一说的想吃鸡,惹来了这么多事,到了最后还是老实善良的二哥承担了所有啊。一只鸡市场价七块钱,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也不算一个小数目,厚道的人眼里它是东西,情比钱重要。刁钻刻薄如冯二秀的,那是金疙瘩,她柳玉霞是不配吃的。
后面的日子柳玉霞的日子好过了许多,洗刷是春秀在干,大哥大嫂也过来送了东西,青玉直接把篮子拿到了柳玉霞他们的屋。
鸡蛋在自己屋里,柳玉霞自然不看冯二秀的脸,自己饿了就自个去打鸡蛋,想吃几个就打几个。身体是自己的,愈在难处愈得疼惜自己,她的作息跟着孩子走,孩子睡她也睡,不管屋里乱的不成样子,也不管冯二秀在外面说什么,一切来日方长吧!
青玉发现了建业的不对劲,往日的他似乎总是不知疲倦的,下班回来就忙着家里的一切。近来他仿佛精神不济一般,提不起精神,下班回来了总是要躺床上休息会儿,连饭量也是减了不少。问他总说肚子里满满的不想吃,他还开玩笑讲自己大约是上班太清闲的缘故。
青玉问他肚子还疼不疼,建业说也不经常,疼会儿歇歇就见轻了。他说这叫后遗症,就是因为建伟那事给急的了,下来一急就会隐疼,疼了他去药铺包点消炎的药一吃就好了。
“要不咱去卫生院让人家好好看看吧,村里的药铺都是听你说,咱有病了趁早治别耽误了。”青玉劝他,她知道村里的村医也是半路出家,从不望闻问切,你讲了你的症状,他就开始呼呼倒药片,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,最多让你伸个舌头看看,这样子能看出什么来?
建业哈哈一笑,笑她心小“都是寻常肚疼的小毛病,跑那里去干嘛?我都好些天都没有疼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吃不多?”
“我又没干重活,吃多了才怪呢。行了行了,我没有事,你别在这里杯弓蛇影了。”
青玉看他这样说,便道“家里红薯不多了,你要没事就和倩倩一起去拾些回来。”
“中。”建业就找了绳子、袋子和篮子,放在架子车上,到大门外喊大女儿“倩倩别玩了,咱俩去拾红薯!”
倩倩就蹦蹦跳跳的过来了,坐上了架子车。
下红薯窖拾红薯倩倩并不陌生,她也乐意下红薯窖,父亲用绳子从她两腋下一捆,把她吊进红薯窖里,那感觉真好,吊着上去下来,好玩的很。
到了地方,建业把盖子搬向一边,先通风散气。倩倩帮着父亲把架子车上的东西往下拿,又朝红薯窖里看了看问父亲“爸,你说为啥红薯要放在这里面保存?”
“地下冬暖夏凉呀!冬天里面暖和,红薯放在里面不受冻,放在上面就冻坏了。”建业耐心给女儿解释。
倩倩听了呵呵笑“爸,人要是藏在这里面可保险了。”
建业也笑了道“怎么不是,以前战争年代,红薯窖可是藏人的好地方。”
看着差不多了,建业就拿了绳子往女儿两腋下一捆,倩倩开心的很,她又能一飞落地了。
“拾东边的,西边的是你二大家的!”建业在上面对女儿喊。
“俺知道,俺都记得哩!您真是啰嗦来一次说一次!”倩倩在下面边拾边说。
“你这鬼丫头还嫌你爹絮呢!”建业同女儿逗趣,也是故意说些话与女儿壮胆,女儿家的都胆小,特别是一个人在下面。
“您就是!拾满了,您拉吧!”倩倩麻利的把绳子绑在篮子上就对父亲喊。
“好嘞!”建业答应着就开始往上面拉,拉上来把红薯倒在架子上,又系下篮子,他在上面把红薯往袋子里面装。
这样的拉了两次,前几天疼痛的地方又开始疼了,这次的疼比以前疼的严重。建业蹲下来,拿手死死抵住疼痛的部位,却依然不见轻,刺痛像刀子割肉一般,甚至连肩膀和后背也是疼的,我这是怎么了?
“爸,爸!好了。”倩倩在下面喊。
“好!”建业难受的答应着女儿,忍着疼走到红薯窖前,开始往上拉绳子,他咬着牙,可疼痛让他的牙齿咯咯作响,每往上拉一下,那疼痛仿佛就多十分,让他的身体如撕裂了一般。
好不容易将一篮子的红薯拉了上来,建业一下子蹲在了地上,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,他捂着肚子疼的再站不起来。
在红薯窖里的倩倩等的着急喊了起来“爸,爸!你赶紧往下系篮子啊!”
建业痛苦难当,“倩倩,你等…等!”
倩倩听出了父亲声音里的不自然,那都不像是爸爸的声音了,她吓的开始哭了起来“爸,爸,你怎么了?我怕我怕!”
“倩倩,不哭!你,你在下面等一会儿,乖!”建业回着女儿,一边忍疼望向周围,想找个人给青玉捎信,可大冬天的谁没事来打麦场啊?
建业咬住了嘴唇站了起来,可那种撕裂的疼让他举步维艰,为什么突然就疼成了这个样子?为什么以前歇歇就好了,这次却是越来越疼?
他将绳子放进红薯窖里,逼着自己用力拉女儿,女儿在下面,他要拉她上来,拉她上来!
可身体仿佛不是他的,他听到了女儿的哭声,就一下子重重倒在了地上。
倩倩被父亲拉起没多高,绳子就落了下来,她落地也听到了上面有什么倒地的声音,她顾不上自己疼,就开始大声喊“爸,爸!”
没人回应她,倩倩吓的哇哇大哭起来,边哭边喊爸,可父亲再没有过来。
哭了一阵子,倩倩觉得父亲肯定是出什么事了,不然绳子不可能松掉的,她要上去,她要上去看看父亲怎么了!
红薯窖细窄,两侧留的有脚窝,那是大人们上下踩的。她从没有这样上过,她心里害怕极了,不住口的喊着爸爸,喊着青玉姨,幻想着青玉姨能过来,可是没有。她只能学着大人的样子手扶着慢慢往上爬,尽管下窖之前,她为了干活方便脱去外面的棉袄,现在的她惊慌的一身的汗,哭着喊着她爬出了红薯窖,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父亲。
她扑在父亲身上,晃着喊着“爸,爸!”